周六早上九点四十,秦渊到了梧桐路87号。他先打开所有窗户通风,灰尘味散了一些,阳光从朝东的窗户照进来,整个一楼亮堂堂的。
十点整,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门口,下来两个人。前面那位三十出头,穿灰色工装裤和黑色t恤,手里拎着工具箱。后面跟了个年轻姑娘,抱着平板电脑。
领头那位伸手过来:“秦先生?青瓦匠的,我叫何旭。这是我助理小周。”
秦渊握了手,把人领进去。何旭一进门就四处看,蹲下来敲了敲地板,又抬头看天花板。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这楼底子不错,周老师当年维护得好。就是空了一年多,管线大概得全换。”
“我就是要全换的。”秦渊把昨天列的三条需求拿给他看。何旭接过去扫了一眼,又递回去:“行,我心里有数了。我先量一圈,小周你录一下数据。”
然后秦渊发现自己的“领导”角色就到此为止了——何旭根本不需要他跟着转,自己带着小周楼上楼下、里里外外走了一遍,时不时喊几声数据。秦渊索性回到一楼窗边站着,阳光晒在背上暖暖的。他掏手机给林小鹿发了一条:“到了吗?”
“在巷口买奶茶!马上到!”
五分钟后林小鹿拎着两杯奶茶走进来,扎着马尾穿一件薄荷绿的短袖外套,身后跟着被阳光拉长的影子。她把其中一杯递过来:“三分糖去冰,我不知道你口味就按我的点了。”
秦渊接过来插了吸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设计师呢?”
“楼上在量房。”
林小鹿端着奶茶,在一楼转了一圈。她走到窗边把手搭在木窗框上推了推:“这个窗要是修好了,夏天开着窗坐这喝茶绝了。”她说着还真坐到了那架落灰的旧钢琴旁边,把奶茶搁在琴盖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秦渊哥你来坐,我帮你试一下这个位置的视角。”
秦渊走过去坐在琴凳另一端。林小鹿歪着头看窗外:“你看,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梧桐树的树冠正好在窗框里,像幅画一样。以后你在这一排摆几个矮沙发,哪个客人坐这都得多坐半小时。”
秦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确实。阳光穿过叶子洒在窗台木面上,光影在灰尘里跳舞。
“你以前学过设计?”
“没有,我学经管的。但我大学经常去学校旁边的独立咖啡馆写作业,那个老板特别会摆家具,我看多了就记住了。”林小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你这栋楼要是做成那种感觉,整条梧桐路都会来排队。”
何旭从楼上下来了,手里的笔记本画满了尺寸和箭头。他在秦渊面前站定:“秦先生,我这里走个大概的框架。第一,结构本身没问题,但二楼有两面非承重墙我建议拆掉,空间会更通透。第二,水电全部重走,这块是大头。第三,地面——一楼实木地板有不少地方起翘了,要么全换要么大面积修补。”他顿了顿,“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我看了,能活。给它透透气,修一修枝就行。”
“全部下来大概什么区间?”
何旭看了一眼小周平板上实时累加的数字:“硬装部分,按你的要求保留老洋房风格,材料用中等偏上的,我估六十到七十五之间。如果你院子要精装做水景再加五到八万。这还不含软装。”
跟秦渊自己估的差不多。他点了点头:“行,麻烦你出个正式报价和方案。”
“下周三之前发你邮箱。”何旭把工具箱拎起来,走之前又扭头看了一眼一楼的空间,“秦先生,这楼要是做对了,是个能让人待着不想走的地方。我们开工也会仔细的。”
送走何旭之后秦渊回到屋里,看见林小鹿已经自己逛到二楼去了。她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秦渊哥!二楼这个小阳台能看到后面小区的花园!你上来看看!”
秦渊上了二楼,走到她说的那个小阳台——其实就是一个凹进去的窗台,不到两平米。站在上面能越过隔壁的矮墙,看到后面一片旧小区的楼间绿化带,几棵老槐树的树冠连成一片绿荫。
“风景真好。”林小鹿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奶茶杯搁在窗沿上,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我要是你,我就把这做成一个小的专属角落,谁也不告诉,只有自己知道。”
秦渊靠在对面的墙上,看着她的侧脸。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整张脸照得很亮,她眯了眯眼睛,回头看他:“怎么了?”
“没怎么。”秦渊从窗台上把她那杯奶茶拿起来递回去,“再看下去奶茶就热了。”
林小鹿接过奶茶喝了一大口,转身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秦渊哥,下周六我生日,请了几个朋友吃火锅,你来不来?”
“来。”
“那我到时候发你地址。”她下楼的步子轻快,薄荷绿的外套在楼梯拐角一闪就看不见了。
秦渊站在那个小阳台又看了一会儿外面的树,然后也下楼了。锁门之前他绕着院子走了半圈,桂花树安静的立着,风吹过来叶片簌簌响了几下。他伸手碰了一下树枝,又收回来。
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陌生号码。接起来对面是个男声:“您好,是秦先生吗?我是恒筑工程的,您昨天约的看房。我们明天上午方便过去吗?”
“行,十点吧。”
“好的明天见。”
秦渊挂了电话,把门锁好。走到巷口的时候阳光正好晒在梧桐路新铺的柏油路面上,暖融融的,空气里有面包店飘出来的黄油香。林小鹿已经走远了,她的奶茶杯被他顺手带出来,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他空着手在梧桐路上站了几秒钟,然后朝公交站走去。周末的街上人不多,几个小孩在骑自行车,车铃叮叮当当响成一串。秦渊路过水果店的时候老板娘正在把新到的荔枝摆出来,抬头看见他:“小伙子,装修了?”
“准备呢。”
“好好弄,周老师那楼以前可好看了。”
秦渊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这个周六的上午没什么大事发生。量了房,喝了奶茶,晒了太阳,又跟楼下老板娘说了两句话。但秦渊走回公交站的时候觉得脚步比出门时轻快了一些。
大概是因为知道那栋楼的窗户会修好,树还能活,下周六还有一顿火锅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