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是在婚礼上被刺杀的?”
“是的,黄家说一切从简,但是婚期不能延迟。”
“大都督为了大局着想,答应下来。谁知道在婚宴上,李家的管事突然掏出手铳,对着大都督的胸口开了一枪。”
“用的是自生火铳?”
陈闲敏锐地捕捉到了杨林说话的细节。
火绳枪没办法藏在衣服里。
那东西不点燃火绳就没办法射击。
而自生火铳,在此时还是稀罕东西。
并非是时人不懂其原理,主要是自生火铳,也就是燧发枪的激发装置难弄。
弹簧的力度不够,就很可能无法击发。
既然猜到了自生火铳,他自然想到这事儿与荷兰人有关。
“荷兰东印度公司,我与你们不死不休!”
陈闲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少帅,荷兰人这次来了十几艘大船,我出来时,他们已经有两百多人进入南门。苏指挥在那边。”
杨林的情绪也渐渐平复,将自己知道的情报详细告诉陈闲。
“维德尔在哪儿?他们为何没有守住港湾。”
“是大都督让维德尔教官放荷兰人进来的。甲米地还在咱们手中。维德尔教官此时带人守在城堡炮台上。”
陈闲明白陈虎的意图。
城堡炮台居高临下,优势更大一些。
而且将敌人拖在港湾内,吕宋其他地方就更安全一些。
他是想要以吕宋城为鱼饵钓住对方。
以吕宋城的坚固程度,挡住敌人的舰炮没问题。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祸起萧墙。
陈闲的拳头敲在船头。
这次的敌人很强大。
但是在一名突击队员面前,强大只代表更有挑战。
血债血偿!
陈虎虽然只是他这一世的兄长,两人的情感纽带并没有那么紧密。
但是对方是他唯一的亲人啊。
就冲着陈虎对自己的那份信任,陈闲也不会让陈虎白白死去。
……
太平湾,胜利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敌人绕过他们去了吕宋湾。
从这个角度来说,北部舰队已经败了。
这段时间,颜文良带着舰队出去了几次,捕获了几艘荷兰人商船。
这对荷兰舰队的行动,影响不大。
等到吕宋城丢了,他们这支舰队也将独木难支。
太平港,驻军营地。
一支信鸽迎着海湾吹来的风,努力拍打着翅膀,终于飞进了自己的巢穴。
通讯兵解下信鸽腿上的小竹筒。
指挥室中,颜文良面色苍白,梁国忠面色激动。
“梁指挥,怎么办?”
颜文良问道。
“集结队伍出发吧,主干要是没了,我们这些枝杈如何存活。”
“留下一个连队守着堡垒就行。剩下的人全部回吕宋。”
“好,如果吕宋城没了,那么我们北部舰队第一个要去陪葬。”
“拼了。”
“拼了!”
两人眼神交汇。
带着一丝不舍。
更多的是愤怒。
陈虎对他俩有知遇之恩。
虽然不至于以死相报。
但是如果不做点什么,他们都会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吕宋城北部,汤都镇。
宋郁青坐在一张官帽椅上,腰杆子挺得笔直。
拳师出身的他,一向注意自己的形象。
但是今天,他的发髻扎得有些歪了。
戊营现在是治安军,负责几座矿山的守卫,同时还要清剿周边不服管理的部落。
他们在短短三个月内,便为吕宋城输送了两千女奴,极大地支持了分田工作的开展。
几个连队指挥官全都被紧急召回来,大家摸不清楚情况。
看宋郁青的脸色,几个年轻的连长都以为是谁犯了错误。
治安作战,有时候,手段难免过激了一些。
宋坤仗着与宋郁青同姓,平时与宋郁青走得近,壮着胆子问道:“指挥使,人都到齐了。您有何吩咐?”
“跟你们说件事情。”宋郁青的声音沉重,“大都督遇害。”
“什么?”有人惊呼出来。
“李家与荷兰人勾结,戕害大都督。”
“现在,我要带你们回去给大都督报仇。但是咱们的矿山不能放弃,所以事情不能传出去。你们现在回去,尽可能抽调人手,又不能影响矿山的安稳。”
“明白吗?”
宋郁青一向管的严,今天却下放权力。
宋坤一时愣在原地。
他想起了那个身材壮硕,却面容和蔼的大都督。
与凶巴巴的陈闲不同,陈虎见人总是笑嘻嘻的,让人感到亲近。
“我们要为大都督报仇。”宋坤红着眼睛道。
“仇自然要报,但是我们的家园也要保护好。”
“我在这里等你们,明天早上,卯时一到,立即出发。”
勤王令出,四方闻檄而动。
……
吕宋城。
南城的战斗依旧在继续。
林承裕与苏振龙联手,集结了四个步兵连队。
城内的青壮正在向宝船广场集结。
按照民兵训练时的要求,他们找到了各自的民兵中队长,然后跟随自己的中队长到边上的武器仓库领取装备。
因为李家叛变,所有与李家相关的人全都被关押。
林秉义说的很清楚,胆敢不从者,就地格杀。
非常之时,当用雷霆手段。
林秉义平时看起来和和气气的一个人,此时却像是个暴君。
正因为这样,吕宋城在南城被占的情况下,依旧没有乱。
就目前来看,整个吕宋群岛,没有哪个地方比这里更安全了。
他们要是撤出城池,还能躲到什么地方呢?
到时候,不用那些红毛鬼动手,就是周围的土着都能够将他们淹没。
开拓一个新家园,其困难远远超出一般人的想象。
这也是为何大明百姓但凡活得下去,都不会出海。
“准备得怎么样了?”林秉义在人群中穿梭。
“林大人,民兵一大队已经集结完毕。”
“好,每人扛两个沙袋送到南城去。”林秉义吩咐道。
街道上,数百民兵扛着沙袋向城南跑去。
他们大部分穿着工坊的短装。
这些人主要来自南城的官方工坊。
他们平时在一起劳动,组织性远超一般平民。
因此被编入吕宋城民兵一大队。
他们是所有民兵中,战斗力最强的一支。
天亮之后,南城的战斗越加激烈。
荷兰人在数次进攻失利之后。
指挥官强行下令,炮兵对准教堂开炮。
眼见教堂守不住了,林承裕建议继续后撤。
他认为应该将敌人放进来。
吕宋城是保护明人的堡垒,同时也可以成为困住敌人的牢笼。
苏振龙却觉得不妥。
“小林子啊,再退的话,荷兰人就能从工坊区的岔道渗透进来了。”
“苏大哥,咱们就在南门的眼皮子底下,敌人高高在上,对我们不利。但是我们退一点,就跟他们平齐了。”
吕宋城的地势是北高南低。
最高的地方就是北面的圣地亚哥堡,也就是现在的军政府总部。
南城门这边的街道都是斜坡形的。
退了之后,荷兰人就算是在城门上架火炮,也奈何不了他们。
北侧的城堡顶上。
陈爽穿着孝服,手中却举着望远镜,南城的战斗尽收眼底。
荷兰人很强。
林承裕与苏振龙能够与对方拖上一天一夜,实属不易。
“轰……”一枚炮弹落在城堡的外墙上。
城堡纹丝不动。
“陈指挥,我们要开炮了。”维德尔凑过来提醒道。
炮台与荷兰舰队的较量也在持续。
只不过长时间战斗之后,火炮的射击频率降低了不少。
看起来没有那么激烈。
“轰轰……”炮台上的两门岸防炮对着海湾中的荷兰舰队打了两炮。
海面上激起两道水柱。
陈爽不着急。
勤王令已经发出。
他们正在收回拳头。
当这颗拳头再次击出,荷兰人撑得住吗?
这颗拳头,承载着所有吕宋明人的怒火。
他的堂哥不能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