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将军吓坏了。
他亲眼看到几个明人士兵将李果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那脑袋上还插着一根木楔,脖子上的切口,血肉模糊。
明人士兵砍完脑袋之后,还对贝尔将军诡异一笑。
贝尔觉得这帮明人肯定是想砍他的头。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输掉这场战争。
明明做了那么多的准备,明明已经杀死了对方的领袖,明明攻进了城内……
这些人不是一群叛军吗?他们原本想只是一群农民,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没有丰富的战斗经验,他们哪里来的战斗意志?
同样带着疑惑的还有范德米尔上校。
荷兰东印度公司从未一次性集结那么多的陆军。
怎么就被明人击败了呢?
他自己也是稀里糊涂被俘虏,后面的战斗他都没有参与进去。
现在两人都被关在军政府的地牢中。
海湾中,南北两支舰队还在打扫战场。
这次一共缴获了六艘战舰,其中有两艘大型战舰,四艘中型战舰,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小型战舰,数量都没有统计。
郑虎回到了自己的旗舰上,但是他发现弟兄们看他的眼神与以前不同了。
其中也包括那些出自郑家的水兵。
这么重要的战斗,他竟然没能够参与进来。
说是去搬救兵,结果人家就派了一艘船过来,还没有参战。
反倒是那支葡萄牙佣兵受到了陈闲的礼遇。
他们缴获的那艘“奥德修斯号”,陈闲大手一挥送给了他们。
不过,罗德里格斯上校没有要这艘受损严重的战舰,而是让陈闲折成银子给他们。
战后的事情,远比战斗更加繁琐。
城堡一层的学堂之前作为避难所,现在打扫了一下,又变成了医院。
林悦带着十几名郎中在给伤员上药。
一间临时改造的手术室中,罗德斯医生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
累极了,他就弄点烟草给自己提神。
他在用工作来为自己赎罪。
昨天晚上,他做梦陈闲把他给杀了。
也许,他依然活着,是因为他还有用。
黄明珠也走出灵堂,跑到临时医院打下手。
伤员们知道她是大都督的遗孀,都非常感动。
陈闲则将军政府的高层,还有手下将领集中起来。
会议就放在陈虎的灵堂中。
灵堂的祭桌上还摆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是李果的头颅。
陈闲说过,要用李果的人头祭奠自己的兄长,他做到了。
众人坐在蒲团上,每个人都是满脸疲惫。
苏振龙和林承裕身上还打着绷带,他们两人战斗的时间最长。
与荷兰人的这场战争,赢得酣畅淋漓,战争的规模和难度都要超过之前与西班牙人的战争。
但是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出喜色。
“承泽,跟大家说一下损失。”
接下来,林承泽按照陈闲的吩咐,将此战的损失简单介绍了一遍。
他介绍的非常简单,只是一组组数字。
正因为如此,大家能够非常直观地感受到这场战争的残酷。
“大都督,击败了荷兰人,这些损失都是值得的,从今以后,看谁还敢轻易打吕宋的主意?”
说话的是黄明佐。
他与陈泰、郑瑞是被陈闲临时拉进来的。
能够参加这样的高层会议,三人都与有荣焉。
“我们这次损失最大的其实是人,尤其是青壮年。此战之后,华卫军要补充兵源,这次南下我新组建己营跟和乐营,我们还要在石堡城驻军。”
“控制马京达瑙和苏禄对我们至关重要,他们是我们与荷兰人之间的缓冲地带。那里也是我们的重要市场和原料产地。”
“大都督,干脆打到巴达维亚去。”苏振龙的右胳膊吊着,只能挥着左手道。
“巴达维亚不是那么好打的。”
“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想都不要想。”
“我跟大家说这些,是让诸位出出主意,如何能够短时间内增加我们的人口数量,提升我们华卫军的战斗力?”
出乎众人的意料。
这次率先回话的竟然是一向低调的陈泰。
陈泰挺直腰板道:“大都督,荷兰人的威胁解除,我们几家的船队现在就可以回大明拉人。
以我们给的条件,想要招募到人并不难。”
黄明佐和郑瑞也点头。
郑瑞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他那个蠢货弟弟竟然跑回去找郑一官搬救兵。
真是愚不可及。
一官早已经不是原本那个讲义气的海上豪雄。
郑虎这次回去不仅仅没有帮到军政府,反倒是惹来了麻烦。
陈闲现在没有处理郑虎,完全是看在郑家的面子上。
今天的会议,郑瑞就显得极为低调。
“我说的不是这个。各大家族的招募是常规途径。大家的船队规模是固定的,招募的人数也是固定的。”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一次性地增加人口?”
现场沉默了一会儿。
坐在边上的颜文良道:“大都督,要不咱们去抢。”
“以咱们海军现在的实力,随便到闽粤沿海打下一个县不是问题。到时候,将那里的民户搬空就行。”
这个主意有些馊。
但是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不过副作用太大了。
“强扭的瓜不甜。我们需要的人口,是能够拥护军政府的人。大家一起建设家园,保卫家园。”陈闲摇着头道。
“另外,攻打大明,与咱们的政策也不符。咱们的发展本来就需要依托大明。后面我们还要寻求大明官府的承认呢。”
陈闲知道,以这些人的见识,估计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就在这时,吴绍松开口了:“大都督,其实,要想快速增加人口,还有别的办法,而且不需要咱们的运力。但是就不知道大都督有没有那个魄力了。”
“这有什么?若是需要我做出牺牲,也无不可。”
陈闲看向吴绍松,眼前一亮,怎么将这位南洋毒士给忘记了。
“大都督可知道疍人?”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有的眼前一亮,有的一脸疑惑,有的满脸不屑。
陈闲觉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本书上看到过。
没等他说话,林秉义就反对道:“大都督,疍民乃是水上贱民。”
“洪武定制,疍民与乞丐、乐户同列三大贱民,其为百越之后,世代不可登岸,不得与陆户通婚。终年漂泊水上。这些人不可信。”
“林咨政,这些都是朝廷强加给疍民的。并非他们天生如此。百越之后,为汉民者,不知凡几。林先生的祖先就没有百越血统吗?”
其实也有人赞成吴绍松的建议,但是林秉义说的也有道理,大家都不愿意得罪林秉义。
而吴绍松却肆无忌惮地反驳林秉义。
看样子,这位果然如同传说一般,是个桀骜不驯的公子哥。
吴绍松继续道:“南洋的水手有六七成都是疍民,他们天生擅长航海,正是我们军政府紧缺的人才。”
“另外,朝廷禁止他们登陆,因此他们非常渴望拥有自己的土地。所以我们给出的分地条件,对他们有巨大的诱惑力。”
陈闲其实已经被吴绍松说服,但是他没有着急表态。
“沿海的疍民数量有多少?”他淡淡地问道。
“珠江下游的内河疍民有六万左右,这些人居于河上,跑船、捕鱼为生,粤东沿海的咸水疍民有十六万众,高雷廉琼外洋疍民不下十万。”
陈闲听后,心中大惊,疍民数量竟然如此之多。
军政府现在控制的吕宋诸岛,所有明人加在一起不会超过五万。
若是能够大批量招募疍民,绝对能够短时间将人口增加到十万以上。
从吴绍松爆出的数字,就能够看出,他对疍民极为了解。
这事儿看样子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