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似乎瞬间降到了冰点。
张法务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折射出走廊投射进来的冷光。
他把纯黑色的真皮公文包放在病床前的玻璃圆桌上。
拉开金属拉链,他从中掏出一份装订得严严实实的厚厚文件,封面朝上推了过去。
“顾先生。”
张法务的声音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是沈董吩咐拟定的《婚前及入赘行为规范协议》。”
“既然你同意入赘沈家,拿了钱,有些规矩就得白纸黑字写清楚。”
叶婉柔在高级定制的真皮沙发上坐下,双臂环抱在胸前。
她冷冷地看着顾渊,就像在看一件明码标价、等待称重的廉价商品。
顾渊没有站起来,反而往椅背上一靠。
他顺势将双腿交叠,大刺刺地搭在茶几的边缘,脚尖还晃了两下。
“张律师是吧?”
顾渊摸了摸下巴。
“念来听听,我这人从小遵纪守法,最讲规矩了。”
张法务眼皮一跳,强忍着心中的厌恶,翻开协议的第一页。
“第一,双方虽为名义夫妻,但男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触碰女方身体。”
“不得要求同房,更不得有任何逾越举动,违者将净身出户,并承担巨额违约金。”
张法务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渊那张满不在乎的脸。
“第二,男方必须彻底放弃沈氏集团一切股份及资产的继承权。”
“这其中包括,女方腹中胎儿未来可能继承的所有财产支配权,你无权干涉分毫。”
张法务翻开第二页,语速加快。
“第三,男方需无条件配合沈家,在各类公众场合扮演恩爱夫妻。”
“必须随叫随到,言行举止不得有损沈家百年声誉。”
“第四……”
“停停停!”
顾渊掏了掏耳朵,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张法务那机器人般的机械宣读。
他倾过身子,一把将那份厚厚的协议扯了过来。
哗啦啦翻了两页,顾渊随手将它扔回桌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张大律师,你这业务水平不够专业啊。”
张法务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
“顾先生对协议内容有异议?”
“有异议?这异议海了去了!”
顾渊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玻璃水杯都跟着晃荡。
“不同床,不碰手,连摸一下都不行。”
“我还得二十四小时待命,随叫随到去当你们沈家的免费演员?”
顾渊伸出三根手指,在张法务眼前晃了晃。
“一个月三十万的死工资,就想买断我顾渊的大好青春?”
“这价格,你们是按哪朝哪代的物价局标准定的?”
叶婉柔脸色一沉,猛地坐直了身子。
“顾渊!你别不识好歹!”
“一个月三十万,足够你这种底层穷学生在外头奋斗半辈子了!”
顾渊连连摇头,双手捂住胸口,满脸都是痛心疾首。
“妈,话可不能这么说。”
“您摸着良心想想,我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天天守着这么个如花似玉的植物人老婆。”
“只能看,不能碰,这是多大的煎熬?”
顾渊叹了口气,眼角硬生生挤出两滴虚假的泪花。
“这对我幼小纯洁的心灵,会造成多大的创伤啊!”
“这笔精神损失费,你们是不是忘了算进去?”
“再说了,一个月三十万听着挺唬人。”
“但在江南市这种寸土寸金的一线城市,买几个限量版手办也就没影了。”
顾渊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这协议,必须得改。”
张法务气笑了,嘴角挂着嘲弄的弧度。
“顾先生想怎么改?”
顾渊身体前倾,眼神灼灼地盯着对面两人。
“得加钱!”
病房里瞬间陷入死寂。
张法务张着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叶婉柔更是气得双手发抖,指甲死死抠进真皮沙发的扶手里。
他们原本以为,这份丧权辱国的协议甩出来,顾渊就算为了钱妥协,也一定会觉得屈辱难当。
谁能想到,这小子根本不知道脸皮两个字怎么写!
他不仅没觉得受到人格侮辱,反而顺杆往上爬,理直气壮地坐地起价!
病床上的沈清寒,虽然闭着眼睛像块木头,但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正在疯狂跳跃。
【无耻!下流!市侩的吸血鬼!】
【顾渊你个守财奴!你拿我当什么了?摇钱树吗!】
【三十万还不够你买手办?你个穷光蛋见过三十万长什么样吗!】
【我沈清寒真是瞎了眼,怎么会被你这种毫无底线的人渣占了便宜!】
【叮!检测到妻子怒火攻心,情绪值+600!】
【叮!检测到妻子极度暴躁,产生咬人的冲动,情绪值+800!】
听着脑海里那一连串美妙的清脆提示音,顾渊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再给这把火添点柴。
“妈,您先别急着瞪我,咱们在商言商。”
顾渊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算起账来。
“您看,清寒现在这副样子,连喝水都得靠人喂。”
“她肚子里那个孩子,可是沈家稳定军心的唯一筹码。”
顾渊故意把重音咬在“筹码”两个字上。
“我这当爹的要是心情不好,整天因为钱不够花而唉声叹气,那可是会严重影响胎教的。”
“万一生出个抑郁症宝宝,或者哪天我一个不留神……”
“顾渊!”
叶婉柔厉声暴喝,猛地站起身。
“你敢拿孩子威胁我?!”
顾渊摊开双手,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忠厚模样。
“妈,您看您这话说得多难听。”
“我这都是为了沈家的未来着想,为了孩子能有一个富足健康的成长环境。”
“这叫合理诉求。”
叶婉柔深吸了好几口病房里冰冷的空气,才勉强压下把顾渊生吞活剥的冲动。
她纵横商场这么多年,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跟这种泼皮无赖讲尊严、谈道德,纯粹是鸡同鸭讲。
只要钱给够,他连自己的祖宗牌位都能拿去卖废品。
如果不是顾及清寒肚子里的那块肉,她现在就想让保镖把这小子装进麻袋沉了江南江!
张法务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转头看向叶婉柔。
“沈董,这……这协议还签吗?”
叶婉柔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到病床前。
她低头看着毫无知觉的女儿,眼底闪过一丝痛心,随后被决绝掩盖。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顾渊。
那锋利的眼神,恨不得在顾渊身上剜下两块血肉来。
啪!
叶婉柔拉开爱马仕手提包的拉链,掏出一张黑底金边的银行卡,重重地拍在玻璃圆桌上。
黑卡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了半米,稳稳地停在顾渊手边。
“这张卡里,有五百万的定金。”
叶婉柔的声音冷得掉冰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除了协议上的每个月三十万,这五百万,是额外给你封口的骨头!”
她居高临下地指着那份协议。
“现在,立刻把字给我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