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死我了!这曹焕简直是无法无天!不过仗着叔父身为征西将军,便目无纲纪,连我这个刺史的都敢不放在眼里!!”
洪哲猛地一拍桌案,胸中怒火翻涌,当即拿起案上凉茶一饮而尽,试图压下心头戾气。
他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翳:“眼下司马丞相总揽朝政,他叔父虽说手握十几万雍凉重兵,实则早已被朝堂暗中排挤。我倒要好好瞧瞧,待到他叔父大势已去之时,这曹焕还能不能这般猖狂跋扈!”
一旁的张家家主张子璋满脸愁容,上前躬身问道:
“大人,难道我们就这般坐视他肆意妄为吗?”
“不然还能如何?难道要我去公然顶撞征西将军不成?”
张子璋闻言顿时哑口无言。那可是坐镇一方、手握十几万精锐的军中巨擘啊,岂是他一个小人物能够招惹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先前献给刺史的那盒金条上,心中五味杂陈。
洪哲慢悠悠品着茶水,余光已然将张子璋的神色尽收眼底,淡淡开口:
“我为了你的事,特意奔波远赴张掖一趟,这份辛苦总不能白费。这些钱财,自然是不会退还了。你且先回去等候消息,日后事情若有进展,我自会派人通知你。”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不带半分波澜。
张子璋听罢,瞬间面如死灰,浑身气血仿佛都被抽空。
这盒金条可是他全部的身家积蓄!如今事情半点眉目没有,钱财反倒白白打了水漂。
张子璋心中愤恨不已,却万万不敢与刺史翻脸顶撞,只能满腹憋屈,灰溜溜折返张掖郡。
许、王两家家主早已在庄子内此等候多时,见他归来,连忙上前急切问道:
“子璋兄,事情如何?洪刺史肯出面制止那曹焕奸贼吗?”
张子璋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两人一看这沉默模样,瞬间心凉半截,什么结果不言而喻。
“天杀的!难道天底下就没人能治得了这曹焕了?”许家家主当即气急败坏的低吼道。
“张兄,事没办成,我们三家凑出去的两盒金条,总该拿回来吧?”
“金条?早就被洪刺史收下了。”张子璋苦笑一声,“刺史大人特意远赴张掖奔波,总不能让人家白白辛苦一趟。”
“什么?那岂不是两盒金条全都打了水漂!”
本来被羌人打劫后三家就极度空虚,眼下好不容易凑出最后两盒金条却又打了水漂,三家人顿时如丧考皮。
“难道我们就只能任由曹焕欺压,乖乖老老实实足额交租不成?”
张子璋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冷声道:
“眼下也只能暂且隐忍受气。他曹焕逼我们足额缴租,那我们便加倍向底下佃户涨租,所有压力,尽数转嫁到那些农户身上便是。”
“好计策呀!”两人眼前一亮。
“但凡有佃户敢抗租不交,直接赶走撵走,咱们派自家私兵前去强压清算!”
“张掖耕地本就稀少,荒地短时间又开垦不出多少,这些农户别无去处,终究还是要求着租种我们的田地,根本不敢反抗。”张家家主当即面露寒光的道
张掖郡境外的田间地头,金黄的粟米铺满原野,秋风卷着谷香,处处都是百姓收割劳作的身影。
历经数月耕耘,今年风调雨顺迎来大丰收,田间的农户们个个脸上漾着真切的笑意,手里的镰刀挥舞得格外有劲。
“今年收成好,按之前的租子交完,家里还能剩不少口粮!”
“是啊是啊,来年终于能顿顿吃顿饱饭,不用再啃野菜树皮了!”
欢声笑语在田野间回荡,所有人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里,满心都是对往后日子的期盼,其中便有着曹焕初来张掖郡的那名老汉的身影。
可这份欢喜,还没持续半个时辰,就被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彻底打碎。
只见数十个身着劲装、手持棍棒刀枪的壮汉,气势汹汹地冲进田地,正是张、许、王三家豢养的私兵。
为首的头目叉着腰,扯着嗓子朝满田农户厉声喝道:
“都停下!都给老子听好了!今年地租涨了!”
农户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满脸茫然地抬头望去,就听那头目继续喊道:“比往年多交两成,即日起缴七成田租!你们这些泥腿子,只能留下三成收成!”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炸懵了所有百姓。
留下三成收成,还要从中抠出来年播种的谷种,刨去种子,剩下的粮食连半年都撑不过,这分明是要把他们往死里逼!
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汉,当即腿一软瘫在地上,又慌忙爬上前,死死抱住为首私兵的大腿,老泪纵横地苦苦哀求。
“老爷!老爷啊!求求您发发善心!往年的租子就够我们紧巴过日子了,如今突然涨至七成,我们根本活不下去啊!您这是要逼死我们这些老百姓啊!”
老汉哭得撕心裂肺,满脸的尘土混着泪水淌出两道沟壑,身旁的其他农户连带着妻儿老小也纷纷跟着跪地求饶,田野间的喜悦瞬间被绝望的哭声淹没。
可那私兵头目满脸凶戾,丝毫没有半分怜悯,一脚狠狠踹开老人,恶狠狠地呵斥道:“老子可管不了你们的死活!东家有令,要么乖乖交七成租子,继续种这片地,要么就立刻卷铺盖滚蛋!
这张掖的田地,全是三位家主的,有的是人想种!”
说罢,他挥了挥手,便带领着私兵离去,丝毫没注意到先前那名被他踹倒的老人已然躺在地上不在动弹,从他的身后正端端的流出殷红的血液。
“啊!!!”一旁老者的老伴当即发出一声惊呼,她赫然发现老汉已经失去了声息。
一旁的农户也是纷纷围了上来,私兵头目也是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当即回头看去,只见一名老妇忽然冲了出来。
正是那名老汉的伴侣,她双目通红,眼角带泪,儿子参军不知死活,女儿也远嫁与别人当小妾图个生存,如今身边就剩下老汉一人了。
两人相伴几十年苦了几十年,眼看随着新大人到来日子就要好过起来,岂料老汉确是这样被人害死。
她当即一口抱住私兵头领一口死死的咬了上去。
“啊!!你这该死的疯婆娘,想死吗?!”
只见私兵吃痛吭哧一声他赫然抽出腰间长刀,伴随着金属砍进血肉的声响,这名老妇悍然倒入了血泊之中。
两人的血液涓涓流淌,最终缓缓顺着田地交汇在一起,可惜再也看不见下一次的粟米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