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来的,是瘦高个,叫王三手。
据说以前是个扒手,手法极快,被同行断了财路,后面闹旱灾,没了活路,只能跟着大部队来到了青石县。
王三手有些心虚地道:
“大人,小的偷东西行,你看我能管人吗?”
一个月五两银子,要是成了,谁还愿意做那偷鸡摸狗的事。
陈有余想了想:
“既然能当得了小偷,自然眼力也不差,肯定能看出谁不老实,谁偷懒,这本事管用。”
王三手愣了一下,然后哈着腰,咧嘴笑了:“大人说的对!”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来的人,一个比一个不像好人。
有在街上收过保护费的恶霸,有欠一屁股债跑路的,还有因为亲叔叔勾搭自己的妻子,把亲叔叔打瘸了腿的。
周师爷光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冷汗直流。
他俯身凑到陈有余耳边,一脸担忧:
“大人,把这些人凑一块不会出事吧?!”
陈有余看了他一眼:“你瞎操心什么,出了事不是正好,直接把他们打入大牢。”
本就是穷凶极恶之徒,如今一个个为了能当上监工,都说出了自己的把柄。
要是真闹出事来,连罪名都不用安,可以直接拖入大牢。
周师爷:……大人真是坏炸了!
不到半日的功夫,陈有余就亲自挑选了两百人。
他站在县衙的台阶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一群人,一个个歪瓜裂枣,还长得凶神恶煞,有人脸上还能看到刀疤,有的甚至手指头都少了一根。
那场面,实在“壮观”得有些惨烈。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县衙的监工,每个人给我管五十人,管吃管住管干活。”陈有余掷地有声,脸上端着县令的官威,“要是谁只想蹭吃蹭喝不干活想偷懒,又或者闹事斗殴,你们第一时间都要上报。”
马上光举手:“大人,要是有人不服管教的,能打吗?”
陈有余给了他一个非常有压迫性的眼神:
“记住,你们现在的身份是县城的衙役,不是三教九流的混混。”打坏了,他得让谁来挖。
言罢,他特意吩咐一旁的周师爷,给他们每人定制两套衣服。
还特意指定了款式,红色短褐配上裹腰,外加一个木制号牌,正面刻青石县县役,背面刻工号和名字。
统一制服,也是方便管理。
而且红色显眼,在山地上,一眼就能瞧见。
马上光和王三他们穿上统一号服,一开始还有些别扭。
可过了几日,慢慢就习惯了。
甚至走在路上,心中还升腾起一丝自豪感。
以前这些人全部都是不务正业的主,打过架,偷过东西,有的甚至还蹲过大牢,但穿上这号服之后,脖子上挂上木牌之后,让他们觉得自己像个正经人了。
以前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换上统一号服之后,一个个都挺胸站直了身板。
如今走到哪都有人叫一声差爷,让他们更加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化身,以前那副混混气全都收敛了起来,尽量让自己摆出了正义的样子。
不过短短几日的功夫,青石县就收留了近一万流民。
陈有余一刻都没让那些流民闲着,安顿好他们,就给他们划分编号,一组,二组……一直到两百组。
每一组五十人,都配一个监工,若有任何问题,第一时间可以找到人。
为了确保每个人的效率,他还制定了早晚班制度。
每天每人工作八小时,也就是四个时辰,进行轮班制度,早晚班半个月一换。
每一组该做什么,他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并且他还当着大家的面宣布,每人每个月都有三两银子的月俸。
若是哪一组在规定时间内提前完成了进度,月底那一组每人(包括监工)还能额外获得一两银奖励。
陈有余已经打算好了,这石膏一边挖一边卖,给他们这么高的待遇,第一是提高他们的积极性,第二是把银子花出去。
等这块山地挖完,卖石膏的银子也就花完了。
简直完美!
这个消息一出,那些流民直接沸腾了。
他们本就是流民,流离失所,只为讨一口吃的。
如今青石县县令给他们吃的、喝的,还收留他们。
现在还给他们发月银。
一个月还发三两,提前完成进度还能额外再得一两银子!
“天呐!我这不是在做梦吧!一个月发三两银子,这哪是流民的待遇,这比那铺子里的小掌柜的待遇还高。”
“对啊!这哪里是干活,完全是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的致富之路。”
“县令大人可真是难得一见的青天大老爷,简直就是救世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要知道,一个普通人家所有人的总收入加起来不过一二两。
现在,一个人一个月就能赚三两,额外干的好,还能有一两的奖励。
一个人就比普通人家全家总收入还多。
要是一家人有两三个劳动力,就能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所有人都觉得这青石县来对了,并且发誓一定死心塌地好好干。
马上光和王三手那些监工,全都一脸的震惊,五两银子已经够高的,提前完成进度,还能有额外奖励,每个人的精气神都更足了。
对陈有余也越发恭敬起来。
这哪里是县令爷,简直就是他们的财神爷。
这待遇一出来,原先因为没有一两银子一天而撂挑子不干的人,再次前赴后继地找周师爷报名。
隔壁永丰县。
县令孙守成心情不错,正坐在太师椅上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驱赶了多日的流民,今日彻底都不见了,消失的干干净净,他觉得他们永丰县的空气都好了不少。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盏里的雨前龙井,感觉连茶水都香了几分,越品越有滋味。
就在这时,师爷郑本善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孙守成皱眉呵斥。
郑师爷气都没喘匀,就急忙凑到他跟前,禀报了隔壁青石县收留大量流民的消息。
孙守成听后,一脸震惊:
“什么?青石县收了上万流民?那陈有余是疯了吗?”
青石县可是雍州府最穷的县,别说流民,就是老鼠路过都嫌穷绕道走,流民怎么可能会去那里?
“大人,听说青石县西边的那座山挖出了大量的石膏,总价值十万两,陈县令一个月给他们三两银子,做得好一个月还能额外多一两。”郑师爷把打探到的消息如实禀报说。
“什么?十万两!”孙守成听后一开始有些震惊,甚至还有些嫉妒,可听到陈有余收留一万流民,还给他们一人三两银子月银的时候,突然就笑了。
这分明就是赔本的买卖,看来陈有余果然是个大呆子。
“你继续盯着!”他冷哼一声,“还有,帮本官拿纸笔来,本官给知府大人亲自写一封信。”
他要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