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郑本善为了把郑大虎从青石县的大牢里捞出来,还特意跑了趟这里。
回来之后,他还跟自己抱怨,青石县的环境有多差,街道上到处都是垃圾。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不,应该是二十天的时间,街道就大变样,水晶琉璃铺地。
这他娘的做梦都不敢想。
这水晶和琉璃在他们大晟朝可都是稀罕的奢侈物,陈有余直接拿来铺地。
而且整个县城的主街道都铺了。
简直太奢侈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满地的水晶和琉璃,恨不能把地上铺地的水晶和琉璃都挖出来偷走。
他指着脚下那晶莹剔透的水晶琉璃路面,痛心疾首地道:
“大人您看,这路面难道不比屎尿横流来得更加严重?一个小小的县城,竟然如此奢靡无度,不惜耗费巨资,用水晶和琉璃大肆铺路。
百姓尚且生计维艰,他却这般大兴土木、挥霍民脂民膏,只为铺张讲排场,全然不顾民生疾苦,实在是荒唐至极,妄为一方父母官啊!”
言罢,他还连连摇头叹气,一副不忍直视,痛心吏治败坏的模样。
夏琰之目光微沉,不否认用水晶和琉璃铺路是奢侈的行为,“小小的一座县城,这般铺张奢靡,放眼整个大晟朝堂州县,实属罕见。”
这件事情,他回京后,定会如实呈报给皇上。
就算是皇宫,也没有一个小县城这般铺张奢靡。
听到这话,孙守成心里好受了不少,觉得他那两千两没有白花。
他就是想借夏琰之的嘴,回京后把陈有余这般挥霍无度,枉为父母官的行为陈述给皇上。
也不枉他如此费尽心思给户部写匿名信。
两人在原地驻足了一会儿,便又继续往前走。
夏琰之想要了解更多关于百姓生活的现实问题。
比如有关盐务问题。
他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来雍州府的目的。
多了解一些总是好的。
他们从城门口,一路向主街的方向而去。
到了县城的主街道。
那场景热闹得让夏琰之都不禁咋舌。
铺着水晶和琉璃的街道宽阔平整,两旁的摊位鳞次栉比、排列整齐,各种小吃摊、杂货摊、手工作坊各居其位,互不杂乱。
街上人来人往,人声熙攘却不吵闹,一派欣欣向荣的热闹景象。
街道两旁高楼林立,墙面贴着汉白玉,日光一照,莹白透亮,让人恍如不在凡尘,而在仙境。
街上往来的百姓,没有为生计奔波的苦大仇深,反而步履从容,个个面带微笑,神情安稳知足,处处透着安居乐业的幸福感。
夏琰之心中不禁暗叹,即便京城最热闹的朱雀街也没有这样繁荣的盛世景象。
孙守成跟在一侧,看着眼前的繁荣,是又震惊,又嫉妒。
他的神色越来越耐看,准备了好几晚的指责之词,在此刻却堵在喉咙里。
永丰县的繁华一直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
可现在看到陈有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把曾经连老鼠路过都不会进去的贫穷县城,治理得如此繁华。
他心里又酸又恨。
他在永丰县干了快三年,眼看要俸满升迁,结果半路杀出个陈有余。
若是被陈有余抢了政绩风头,那他的任期将满却无望高升。
他是又急又气,看到主街入口有一个茶摊,摊主是一个上了年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婆子。
这么大年纪,还要为生计奔波。
想来生活肯定不如意。
他心念一动,便朝着一旁的夏琰之道:
“夏大人,这表面的繁华终归是虚的,老百姓生活过得如何,还得接触过之后,了解之后才知晓。那边有个茶摊,我们不如去那边喝口茶,顺便跟那卖茶的老妪打探打探情况。”
说着,他用手指了指主街入口的茶摊。
夏琰之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街口设有一个茶摊,茶摊收拾得干净利落,木棚雅致,桌椅摆放整齐,茶帘轻垂,茶香淡淡飘散。
他点了点头,“孙大人的提议甚好。”
言罢,就往那茶摊而去。
茶摊的摊主不是别人,正是王婆。
茶摊不大,但是桌子却比之前多了五张。
见到夏琰之和孙守成两人,王婆很热情地把人迎到了位置上,拿出一张菜单样式的纸板。
上面清楚地写着茶的样式以及价格,除此之外,还有各式各样的点心,价格也非常亲民。
茶水分中高低档,高档茶十文一壶,中档茶五文一壶,低档茶两文一壶。
两人点了一壶中档茶水,再要了一盘绿豆糕。
茶水刚上,孙守成就迫不及待地试探王婆:
“老人家上了年纪还出来支摊子,还真是辛苦。”
王婆却笑得一脸知足:
“要说辛苦,以前才叫辛苦。”
“哦?这是何意?”夏琰之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接话道。
王婆把一盘绿豆糕放到他们桌上,“这还要多亏了现在新上任的县太爷。”
她手里提着茶壶,堆着笑,一边跟客人续茶,一边絮絮叨叨地跟两人把陈有余上任后的善政娓娓道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能让茶摊的人都听清楚,语气满是感激和自豪。
“两位客官,你们是外乡人,怕是不知道我们这青石县,以前的样子,那街道是又窄又脏,灰尘满天飞。
街道上除了我这茶摊,根本没有像样的铺子,城里百姓生活更是艰苦,吃顿饱饭都难,更别说有像样的营生。”
说着,邻桌有客人喝完茶,结账走了,王婆停了话茬,立马手脚麻利地上前擦去桌上茶渍。
桌子刚擦完,立马又有客人坐上来。
等她闲下来,又接着道:
“多亏了新来的县太爷,要说新来的县太爷,咱们青石县的人都没有不夸的。”
紧接着,她把陈有余高价请百姓劈山开路,收留上万流民,以及如何把之前不堪、老鼠路过都不进来的青石县城,打造成现在所有人都挤破头的繁华县城,竹筒倒豆子般的,全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完事,她还竖起大拇指大夸特夸:
“要说咱们这位新上任的县太爷,那真是天降下来体恤苍生的活菩萨!打从他上任以来,心心念念全是咱们穷苦百姓,事事都替黎民着想,一门心思就想领着大伙奔好日子。
从前这儿脏乱破败、度日艰难,如今被他治理得街市整齐、商贸兴旺,人人有营生、家家有奔头。”
听得一旁孙守成非常的不服气,眼珠一转,把话题转到开山开出石膏矿和盐矿的事情上:
“我可是听说你们县开出了石膏矿和盐矿,那些可都是聚宝盆,日日都有银两入账。
从古至今,当官的遇上这般肥差,哪有不趁机为自己谋利的?
难不成这位新县令,真能守得住本心,半点不往自己兜里私藏银钱?”
说起石膏矿和盐矿,王婆脸上的笑就更深了:
“说起银钱,我们这位县太爷还真是一点不藏私,有点银子就使劲造,全都花在我们老百姓身上了,要说建设街道也就算了,你说哪家县令会帮家家户户修缮房屋的?我老婆子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
孙守成脸色越听越黑。
夏琰之却对青石县新上任的县令生出了非要见上一见的念头。
甚至萌生了要跟他交朋友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