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心一屁股坐在地上，脑袋耷拉着，一言不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搅成一团，翻来覆去全是今晚发生的事。
刺耳的警笛声，猛地一下划破了校园里死一般的寂静。
楼下街边，好几辆警车踩着刹车，哧溜一下稳稳停住，车门挨个推开，一大群穿着制服的警察快速聚拢过来，手里的手电筒一道道光柱射出去，把黑漆漆的夜晚照得一片透亮。
“全都不许乱动！”警察抬手举起手里的警戒器械，目光来回扫着在场每一个人，“双手抱在脑袋后面！一个个蹲好，老老实实配合检查！”
全部人被手电的光束死死锁在原地，一点躲不开。
“别折腾，没必要抵抗。”李尘眼神扫过身边几个人，语气平平淡淡的，“就是例行公事带走，跟着走一遍流程，没多大事。”
警察迈开步子快步走过来，挨个上前控制住人，“全部带走，统一拉回局里，做审讯留置登记。”
楼道拐角的位置，一道人影脚下使劲一蹬，快步冲了出来。
是学校今晚的值班老师，他死死攥着自己的袖口，几步冲到警察队伍前头，手指头直接指着燕萍这一行人。
“就是他们这帮人！一群生面孔陌生人，大半夜不打招呼，自己翻围墙偷偷溜进我们学校。”
老师眼神在几个人身上来回瞟，刻意把语气放重，生怕警察听不明白，“深更半夜不回家，赖在教学楼里不走，行为鬼鬼祟祟，谁也摸不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坏事。”
警察点了点头，拿出本子低头开始记录，“情况我们知道了，你的证词会录入存档，这帮人统一带回去慢慢核查。”
冰凉的手铐咔哒一声扣在每个人手腕上。
一行人两个人排成一列，被警察领着走出校园空地，挨个坐上警车后座。
车门重重落锁，密闭的车厢把外面的晚风全都隔在外面，车子引擎嗡的一声启动，一队警车排着队驶离职高学校大门，一路朝着城郊的看守所直直开过去。
……
车子稳稳停在看守所大门口，厚重的铁门一开一合，一股子阴冷潮湿的气息猛地一下扑到脸上，让人浑身发僵。
所有人按着批次排队登记、挨个搜身，个人信息一条条录入系统，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机械又冰冷，半点人情味都没有。
办完所有手续，就要分开关进不同牢房。
偏偏临时腾出的牢房位置不够，剩下的人没法一人一间，最后就把曹心和燕萍两个人，塞进了同一个单间牢笼里。
厚重的铁门往后一甩，重重合上，锁芯转动的咔哒一声响，彻底把外面的世界隔离开。
狭小的牢房里四面都是冷冰冰的墙壁，地面凉得刺骨，头顶天花板挂着一盏昏黄的顶灯，光线暗沉沉的，压得人心里发闷。
曹心靠着对面的墙壁坐下，安安静静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眼皮。
“你叫燕萍？”
“嗯，是我。”
曹心视线慢慢往下挪，把燕萍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谁给你起的这名？”
“叔取的。”
“萍这个字，听着就温和软乎乎的，跟你本人的性子半点都不搭边。”
隔壁隔着一间牢房，中间的隔板薄得跟纸片一样，半点挡不住声音，这边说的话，那边听得清清楚楚。
李尘后背靠着铁栏杆，把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听进耳朵里，眉头猛地一下就拧了起来。
“我去，这小子这话什么意思？”
旁边的赵宏转头看向李尘，语气平静得很，“就是字面意思。他在说你们这边的人，文化水平不咋样，起名太随便，选的字跟本人性格完全对不上。
萍字本来是说水上浮萍，随波漂着，性子温顺安稳，没什么棱角。
可燕萍做事冲得很，脾气火爆，骨子里一股子倔劲儿，半点没有浮萍那种软乎乎、随遇而安的样子。”
李尘听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莫名有点别扭，却又挑不出对方这话哪里说错了。
……
牢房里就这么安安静静沉寂了足足半个小时。
一个穿着黑色制式风衣的男人，身形站得笔直，眉眼冷得没有一点温度，缓步朝着牢房这边走过来。
看守所里的警察一看见这个人，立马直挺挺站好身子，全程低着头往旁边退让，没人敢上前拦一下，也没人敢开口多问一句话。
男人的目光扫过一整排牢房，手指轻轻抬了抬，落在牢门的锁扣位置。
“所有人，现在立马解除关押。
所有手续我来对接处理，你们现在全都跟着我离开这里。”
看守警察半点不敢迟疑，赶紧掏出一大串钥匙，挨个上前打开牢门的锁。
一行人跟在黑衣男人身后，脚步加快，顺着走廊一路走出看守所大门。路边整整齐齐停着一排黑色轿车，众人挨个上车坐好。
……
车子一路开进白日组织——李尘分营。
所有人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营地冰凉的水泥地面上。
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转过身，“下次做事长点脑子，注意分寸。今天算你们运气好，我刚好没事出来闲逛，凑巧路过那片辖区，又刚好撞见你们被警察扣下留置，要是晚一步，没人出面捞你们。你们就老老实实等着被关在里面，一辈子别想出来。”
简简单单提点了几句，男人不再多废话，转身朝着营地最深处的主楼走了进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楼道口。
李尘抬手揉了揉眉心，往前踏出半步，“今晚这事，是我们考虑得太不周全。”
眼神绕着在场每个人扫了一圈。
“事先没好好排查学校夜里的巡逻路线，也没摸清校内安保的值班时间，平白惹出这么一堆没必要的麻烦，把大家都牵连进来。”
赵宏轻轻点了下头，“漏洞确实出在我们这边，连累所有人无缘无故被抓到看守所关了这么久，是我们的疏忽，跟大家说声抱歉。”
现场安静沉默了一小会儿，李尘转过身子，目光直直落在曹心身上，看得格外认真。
“别的废话先不多说。之前我问你的那件事，现在给我一句准话就行，到底，愿不愿意加入我们白日组织？”
曹心的眼神慢慢扫过眼前站着的几个人。
视线先停在燕萍身上，能看得出来少女身子绷得紧紧的，暗地里透着一股子紧张不安。
随后他又把目光落回脚下的地面，脑子里开始翻来覆去盘算起来。
他心里清楚得很，燕萍看着性子刚烈，平时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偏偏唯独对自己格外不一样。
主动凑过来搭话，主动约着一起走动，刚才在学校楼道里，甚至敢当着所有人的面顶撞李尘，事事都向着自己，明里暗里处处护着他。
实打实的主动靠近，再说之前相处的时候，自己其实也一直悄悄留意着她，这么算下来，加入组织，也相当于平白捡了个靠谱的媳妇在身边。
除此之外，李尘之前也跟他说过，这个营地里面成员数量不少，每个人都有自己固定的活儿，分工分得清清楚楚，根本不是所有人都要冲在前头跟妖魔拼命厮杀。
一大堆安安稳稳不用拼命的岗位摆在那儿，随便挑。
自己左腿本来就有毛病，走路都不如正常人利索，行动多有不便，肯定不会被硬推着上战场，跟那些异类魔物硬碰硬去打架拼命。
真算下来，要担的生命危险，远远没有自己一开始想象得那么吓人，完全在能接受的范围里。
心里权衡完所有利弊，曹心抬了抬头。
“我加入。”
话音落下的瞬间，燕萍紧绷了半天的脊背，猛地一下慢慢放松下来，整个人瞬间松了口气，眉眼间都悄悄染上一点轻松。
李尘抬手轻轻拍了拍掌心，“够爽快，既然决定入了营地，往后大家就是自己人，不用见外。
你的身体情况、腿脚毛病，我们心里都有数，绝不会强行给你安排那些高风险、要拼命的任务。
先去登记个人信息建档，慢慢熟悉营地的规矩和各个部门的分工，后面适合什么岗位，再慢慢挑、慢慢磨合就行，不急这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