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昆和绫子回旅馆的路上,他靠在座椅上,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银行那边得两天后才能办妥,急也急不来。
药铺装修有绫子盯着,这姑娘做事细致周到,他放心得很——唯一的问题是,她毕竟是东洋人,还是加藤派过来的,有些事没法让她知道得太深。
至于金库,他今天倒是真真切切地往里瞅了一眼,心里也确实痒痒,但那玩意儿得从长计议,急不得。
趁着这两天在城里干等着,不如回西家镇看看赵玉儿。算一算,又是十来天没回去了。
刚结婚就把媳妇儿一个人扔在老丈人家,他两头跑,说起来确实不像话。
师娘那天唠叨他的话,这会儿又在他耳边响了起来——“人家姑娘刚跟你结婚,你就把她一个人撂下这么久。她嘴上不说啥,心里能得劲吗?”
师娘说得对。
回到旅馆,陈昆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收拾妥当之后,他跟绫子打了个招呼:“我要回西家镇看看媳妇儿,待两天就回来。”
绫子正在帮他整理衣物,有几件脏了的她打算拿去洗。
听到陈昆这话,她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垂下眼睑,语气恭敬地说:“少爷,路上注意安全。”
陈昆从怀里掏出两根金条递给她:“这钱本来就是要买材料的,你先拿着,找个银行换成满洲币。
除去你之前垫付的那部分,剩下的这两天工人那边有啥需要的,你看着添置。两天后我回来,咱俩一块去银行取钱。”
绫子双手接过金条,揣进衣兜里,低声道:“少爷放心。”
陈昆总感觉她最近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儿怪,但又说不上哪里怪。他没有多想,拎起一个小皮包就出了门。
在旅馆门口叫了一辆出租车,一路坐到城外。
下了车,找了处没人的地方,从洞府里把马牵出来,翻身上马,朝着西家镇的方向策马而去。
骑在马上,他脑子里浮现出赵玉儿的模样——
那张和他前世记忆里的白月光一模一样的脸,每次看到都让他 心绪起波动。
这次回去,这小丫头怕是得跟他闹脾气了,毕竟一走就是十多天。
可他干的那些事儿,实在没法带着她。总不能跟媳妇儿说“我晚上出去杀个人,你在家等我”吧?
罢了,这次见面,好好哄一哄就是了。
到了西家镇,远远就看见了老丈人家那栋大宅子的屋顶。
骑马到了府门口,护院家丁接过马缰,陈昆自己往院子里走。
他在老丈人家已经混熟了,不用人通报,直接去了正屋。
推门进屋,赵老爷正坐在堂屋里喝茶。看见陈昆进来,他放下茶碗,脸上露出几分意外的高兴:“回来了?”
陈昆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爹,我回来了。这段时间在外面跑生意,没顾上回来看看您和娘。”
赵老爷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男子汉大丈夫,事业为重。该忙忙你的,家里不用你操心。”
他对这个女婿是越来越满意了——懂礼数,读过书,说话办事有分寸,比他认识的那些粗鄙人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陈昆又去后院拜见了丈母娘,聊了几句家常,便往赵玉儿的院子走去。
推开院门,走进屋里,赵玉儿正坐在窗前做针线活。
她梳着妇人的发髻,小脸瘦瘦的,低着头的模样认真得很。
陈昆一看就愣了——这大小姐以前哪做过这种活?
在娘家的时候,她不是在炕上躺着养病,就是看看书,如今居然学起针线来了。
赵玉儿听见开门的动静,抬头一看是陈昆,手里的活计一下子就放下了。
她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一个飞扑就挂在了陈昆的脖子上,像个孩子似的。
陈昆被她扑了个满怀,笑着抱着她在原地转了一圈,转得赵玉儿直喊头晕,才把她放到炕沿边上坐下。
“你这是做什么呢?”陈昆拿起她放在一旁的针线看了看,“大小姐还会做这个了?”
赵玉儿没理他,只是低着头窝在他怀里,不说话。
陈昆本以为她会跟自己闹脾气,没想到这小丫头压根没有要发火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钻。
陈昆本想了一肚子哄她的话,看她这副模样,反倒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了。
过了一会儿,赵玉儿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见陈昆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嗔道:“你瞅我干啥?”
“我媳妇儿这么好看,还不让瞅了?”
赵玉儿哼了一声:“你少来。一走就是十好几天,滨城离咱家也不远,你就不能回来看看我?
我看你就是不想我,没准在城里头勾搭上哪个小狐狸精了呢。”
陈昆一听这话,哭笑不得——这小丫头才十九岁,说起话来怎么跟个多年的怨妇似的?
他叹了口气,决定先给个甜枣。
他伸手往赵玉儿怀里探去,赵玉儿吓了一跳,一把按住他的手:“大白天你要干啥?”
陈昆笑着把手抽出来,手里已经多了一根金簪子:“你看你,急什么。我是怕这簪子扎着你。”
赵玉儿低头一看,陈昆手里捏着一根精致的金簪子,簪头是一只展翅的小凤凰,栩栩如生,在窗外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愣了一下:“你刚才手里还没东西呢,从哪儿变出来的?”
“从你怀里掏出来的啊,你不是看见了么。”
赵玉儿接过簪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嘴角已经压不住笑意了,嘴上却还在逞强:“烦人,就知道哄我。”
陈昆拿过簪子,给她别到发髻上,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看。”
赵玉儿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心里的那点委屈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陈昆搂着她,一边跟她说话,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闹着玩。
他把买药铺、装修、应酬的事儿半真半假地跟她讲了讲,又说是师娘让他回来看看媳妇儿的,还说师娘骂了他一顿,说他刚结婚就把媳妇儿撇下不像话。
赵玉儿听得抿着嘴笑,心里的气早就消了大半。
“对了,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药?”陈昆问道。
“每天都按时吃呢。”赵玉儿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现在身体可好了,感觉完全好了似的。”
陈昆拉过她的手,给她把了把脉。脉象平稳,但那平稳是靠药物维持的,底子依然是虚耗的。
一旦断了药,或者断了他定期渡过去的灵力,她的身体很快就会垮下去,甚至比从前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