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队长又跟陈昆道了别,便带着队伍掉头走了。
他们是住一宿再走,还是直接赶路回河通县去,陈昆就不管了。
陈昆招呼着四个车把式和平安、长生、两个小伙计,一起赶着马车绕到了后院。
后院的侧门是开着的——大概是绫子在这里出入,为了方便工人进出,一直没锁。
陈昆推开侧门,宽敞的后院展现在眼前。
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青砖墁地,墙角堆着一小堆劈好的柴火和几袋子煤炭。
正对着前院的是一排正房,东西两侧各有两间厢房,格局方正,采光也不错。
陈昆指挥着众人把五辆马车上的货物一件一件地卸下来。
师傅的医书和药典、师娘的衣服首饰箱子、一些杂物……他一边搬一边分派:
师傅的重要物品先搬进正房,不太贵重的东西暂时放在西厢房里,杂物放到厨房旁边的储藏间去。
四个车把式加上平安、长生和两个小伙计,再加上陈昆自己,九个人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才把五车东西全部卸完搬进院子里。
陈昆又给四个车把式结了剩下的车钱,额外又多给了一些,算是赏钱。
几个车把式高兴坏了,连声道谢,说着“东家吉祥”“东家发财”之类的吉利话,赶着空车离开了。
陈昆送走了车把式,把侧门关好锁上,转身回到院子里。
这时绫子已经领着师傅和师娘从前面的药铺参观完,穿过一进院子,走到了二进院子里来。
师傅的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一边走一边频频点头,显然对这房子的格局和装修都很满意。
师娘更是满眼都是笑意,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一路上左看右看,看哪儿都喜欢。
陈昆迎上去,对师傅说道:“师傅,您看看这些东西怎么归置?要不先暂时放在西厢房里,回头慢慢收拾?”
师傅点了点头,站在院子里看着众人把一箱箱东西往屋里搬。
等所有的东西都搬进了屋子,天色已经将近下午四点了。
陈昆把平安、长生和两个小伙计召集到一起,开始安排住处。
他领着几个人走到前院,一间一间地看过去。
这座宅子是典型的前店后宅格局——
前面是药铺的门面和诊室,穿过一个天井是一进院子,
一进院子的两侧各有两间厢房,再往里走是二进院子,正房是师傅和师娘住的,东西厢房各有用途。
陈昆把一进院子的两间小单间分给了平安和长生——两人一人一间,虽然不大,但胜在清净,有个独立的空间。
两个小伙计则住在一进院子侧面的一间大屋里,屋里新打了上下铺的木床,虽然简单,但比起他们在河通县的住处,已经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两个小伙计把自己的包袱放到铺位上,摸了摸干燥蓬松的床铺,又看了看窗明几净的房间,脸上全是满足的笑容。
师傅和师娘住的正房,陈昆是花了心思的。
推开正房的门,迎面是一整套黄花梨的家具——衣柜、梳妆台、八仙桌、太师椅,都是上次那个商会会长杜德才答应送的,款式古朴大方,木料上乘,漆面温润。
屋里靠北墙盘了一铺小火炕,炕上铺着新编的苇席,墙边砌了火墙子,冬天一烧火,整间屋子都是暖和的。
窗户朝南,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洒进来,满屋亮堂堂的。
师娘站在屋子中间,环顾了一圈,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她转过身去,假装在看梳妆台上的镜子,偷偷用手指揩了一下眼角。
师傅倒是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他正站在八仙桌前,用手摩挲着桌面的木纹,感受着那细腻光滑的触感,嘴里念叨着:“黄花梨……这可是好东西啊。”
陈昆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发现还缺不少东西。
被褥是没有的——绫子虽然买了些日用杂货,但被褥这种东西,她一个姑娘家不好自作主张买,怕尺寸不对或者花色不合师娘的心意。
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也缺了不少,虽然有灶有大锅,但碗碟、筷子、水壶、茶壶这些零碎物件都还没有置办齐全。
陈昆把平安和长生叫过来,又带上两个小伙计,一起去了附近的杂货铺。
南岗区不愧是滨城的富人区,街上的铺子一家挨一家,货品也比河通县的齐全得多。
陈昆带着几个人进了一家比较大的杂货铺,一口气买了十几床新棉被、枕头、床单、被罩,又买了成套的碗碟、茶壶、水壶、洗脸盆、脚盆,连筷子都买了十来双新的。
他挑的都是店里最好的货色——既然要安新家,就不能凑合。
买完这些东西,他又让平安和长生带着小伙计先把东西送回家里去,自己则去了附近的肉铺和粮铺。
他在肉铺割了十斤猪肉、两只鸡,又买了一扇排骨。
在粮铺订了两袋白面、一袋小米、一桶豆油,又买了些盐、酱、醋之类的调料,让粮铺的伙计直接送到家里去。
等陈昆拎着肉和鸡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五点多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的青砖地上,给这座新家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厨房的烟囱里已经冒出了袅袅炊烟,一股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弥漫在整个后院里。
师娘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她脸上的易容药膏还没来得及洗去,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她干活——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大锅里炖着肉,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案板上还摆着几样切好的青菜。
绫子在旁边给她打下手,帮着添柴、递盘子、端碗,两人配合得还挺默契。
陈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
他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不是旅馆的房间,不是洞府的石室,而是一个有烟火气、有家人、有饭菜香的地方。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转身去了前院。
平安和长生正在往各自的房间里铺被褥,两个小伙计在院子里扫地,把最后一点装修留下的木屑和灰尘扫得干干净净。
师傅坐在药铺诊桌后面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茶,正在慢慢地喝着,脸上带着一种悠然自得的神情。
他看见陈昆进来,放下茶盏,说了一句:“这地方,不错。”
陈昆笑了。
能让师傅说出“不错”两个字,那就是真的很满意了。
“师傅,您先歇着,晚饭一会儿就好。”陈昆说道,“等安顿下来了,咱们再慢慢合计开业的事。”
师傅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厨房里飘出来的肉香越来越浓了,混着柴火的烟气,在暮色中袅袅升腾。
这座沉寂了许久的宅子,终于在初春的这个傍晚,迎来了它的新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