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昆是被窗外的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柜儿上的座钟——已经快九点了。
昨晚确实累着了,先是跟绫子折腾了几个小时,又去银行金库里忙活了大半宿,来回一折腾,这一觉睡得确实解乏,但也确实饿得慌。
榻榻米上睡觉的好处就是宽敞。
绫子光溜溜地躺在旁边的被窝里,睡得正沉。
陈昆昨天晚上完事之后扯了一床干净被子,自己卷在一边睡的——绫子那被窝里狼藉一片,他懒得管,等她醒了自个儿收拾去。
看这时间,约好的今天去看房子是看不成了。
陈昆坐起来,先给楼下打了个电话,要了三份早餐,让服务员送上来。
然后又给刘德才打了个电话,说今天看不了房了,绫子小姐身体不舒服。
刘德才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几声,语气里带着男人都懂的那种暧昧:“没事没事,衫本少爷您忙您的,啥时候有空啥时候看,我随时恭候。”
陈昆挂了电话,拿起小桌子上凉了的茶壶,倒了一杯凉茶,把绫子扶起来,给她灌了几口。
凉茶下肚,绫子的眼皮动了动,精神状态明显好了一些。
她一动被子,肩膀和脖子露了出来——白皙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全是昨晚留下的痕迹。
陈昆看了一眼,心想昨晚确实下手有点重了,头一回也不知道轻点。
他拍了拍绫子的脸。
绫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陈昆的脸近在咫尺,先是愣了一瞬,随即那双眼睛里涌上了一层复杂的情绪——有羞涩,有惶恐,还有一种芳心里的小欣喜。
她本能地想要坐起来行礼,结果刚起到一半,被子滑落,身上的痕迹一览无余。
“嘶——”绫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动作过大牵动了身上的肿痛,疼得她龇牙咧嘴。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坚持着爬了起来,跪坐在榻榻米上,低着头,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少爷,对不起,我起来晚了。”
陈昆已经套上了一件睡衣,坐在床边,也没责备她,也没安慰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没事,去洗漱吧。洗漱好了过来吃饭,我点了早餐。”
绫子应了一声,爬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又栽回去。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进了卫生间。
路过床边的时候,她瞥见自己那床被窝里的一片狼藉,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头低得几乎埋进了胸口,根本不敢看陈昆的眼睛。
陈昆只当没看见。
没过多久,早餐送上来了。
敲门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服务员,穿着宾馆统一的白色围裙,端着托盘站在门口。
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屋里瞟了一眼——昨天绫子那叫声,整个二楼都听得一清二楚,还叫了那么久,想不注意都难。
不过她也没敢多看,低着头把早餐端进隔壁房间的桌上摆好,问了一句需不需要她在一旁伺候添饭。
陈昆摆了摆手说不用了,她便鞠了一躬,倒退着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了。
绫子洗漱完,换好了一身干净的和服,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了过来。
东洋女人本来就讲究规矩礼数,绫子更是其中的典范——
即便每走一步都疼得嘴角抽抽,她还是努力保持着端正的姿态,小碎步一点一点地挪到桌边,跪坐下来。
陈昆看着她那副强撑的模样,觉得有点好笑,但也没说别的,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他是真饿了——昨晚就没怎么吃,又忙活了一整宿,这会儿胃口大开,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
绫子则小口小口地陪着,偶尔夹一筷子菜,更多的时候是在给陈昆添茶递毛巾。
吃完饭,陈昆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对绫子说道:“你今天就在家休息吧,不用出门了。我已经跟刘会长打过电话了,看房子的事过两天再说。”
绫子连忙点头:“是,少爷。”
陈昆站起来,换了一身干净板正的衣服,拿起车钥匙。
绫子撑着站起来,要送他到门口,陈昆摆了摆手:“不用送了,你歇着吧。”
绫子还是坚持送到了门口,深深地鞠了一躬:“少爷慢走。”
陈昆下了楼,发动了汽车,往家的方向开去。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家里人还在屋里屋外地忙活着——平安和几个伙计在整理药材,吴掌柜在前厅核对账目,长生在搬搬抬抬。
陈昆一进前厅,第一眼就看见了宋曼芝。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蓝布衣裳,头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正站在柜台后面整理一些单据。
看见陈昆进来,她抬起头,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
陈昆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宋曼芝也微微颔首回应,两人都没有多余的交流,在外人看来就是东家和账房之间再正常不过的打招呼。
师傅没在前厅,陈昆便穿过前厅往后院走。
刚进后院,迎面就撞上了师娘。
师娘一看见他,那双秀眉立刻就竖了起来,眼睛一瞪,腰一叉,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好啊你!刚来大城市没几天,就学会夜不归宿了?有点钱就不知道怎么嘚瑟儿了,你说你对得起玉儿吗?把人家自个儿扔在娘家,你倒好,在城里逍遥快活!”
陈昆就喜欢师娘用这南边的口音说这东北话,好听,就算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他也不敢顶嘴,
还笑嘻嘻地哄道:“师娘,您消消气,我这不是忙嘛。店里这么多事要打理,昨天确实是跟人谈生意上的事,喝多了就在外头住了。等店开起来稳定了,我立马就去把玉儿接过来。”
师娘还想再骂,陈昆已经麻溜地转身跑了:“师娘我先去前屋帮忙了!”
他跑到前厅,跟着平安和长生一起忙活起来——整理药柜、核对药材、看看还缺什么器物,反正什么活都干,就是不敢再往后院去触师娘的霉头。
忙了一阵子,陈昆才发现师傅没在家。
一问才知道,师傅上午出门去了,去拜访一些认识的同行,想问问有没有人能介绍一个坐堂的大夫过来。
师傅也知道,光靠自己一个人撑着肯定忙不过来,得再找个大夫分担。
至于陈昆——师傅现在已经不指望他能坐堂看病了,那手三脚猫的医术,师傅实在不太放心让他独自接诊。
陈昆对此心知肚明,也不在意,乐得在前厅忙活。
他一边干活,一边偶尔往柜台那边瞟两眼,跟宋曼芝隔空眉来眼去几下,倒也自得其乐。
傍晚时分,师父回来了。
陈昆迎上去问情况,师傅摇了摇头:“转了一圈,没什么太合适的人选。有几个认识的,人家在自己铺子里干得好好的,不愿意挪窝。还有一个倒是想来,但那人医术我信不过,不敢用。”
陈昆安慰道:“没事师傅,慢慢找,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晚饭的时候,师娘还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连正眼都不瞧陈昆一下。
陈昆讪讪地夹菜吃饭,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找话题跟师傅聊天,把师娘的火力避开。
“师傅,咱们哪天开业?”陈昆问道。
师傅放下筷子,想了想:“后天日子就不错,二月二十八,宜开市,宜纳财,诸事皆宜。明天咱们把牌匾挂上,再把门口拾掇拾掇,该准备的准备一下。后天一早,放挂鞭,开门营业。”
陈昆点了点头:“行,那就后天。”
师傅又看了他一眼:“对了,你啥时候去把玉儿接过来?店也快开了,家也安顿了,总不能老让媳妇在娘家住着。”
陈昆点了点头:“就这两天,开完业我就去接她。”
师傅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吃饭。师娘在旁边哼了一声,但也没再开口骂人。
陈昆埋头扒饭,心里盘算着——这都留意一天了呀?没听说银行被劫的消息呢?
后天开业,接玉儿,还有银行那批货要慢慢整理……接下来的日子,怕是又闲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