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广才坐在自家客厅里,手里捧着一杯茶,茶已经凉透了,他也没顾上喝。
上午派去济生堂门口盯梢的手下刚回来,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找的那帮乞丐,堵门堵了不到半个时辰,南岗警署就直接派了一个科长,带了二十多个警察,跑步过来把人全抓走了。
过程前后不到五分钟,干干净净,利利索索。
刘广才听完,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他刘广才能在滨城药材行当里混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八个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开药铺的手续,他早就通过自己在警署的关系打听过了——
佐藤副署长还亲口跟他说的,说是那家店的东家托了人,递了钱,这才把手续给办了。
他当时也没太当回事,以为就是个有点门路的小老板,从河通县那种小地方来的,能翻起多大的浪?
可今天这事一出,他觉出不对劲了。
一个从河通县来的小老板,就能让南岗警署派一个科长带队过来?
那可是科长,不是街面上巡逻的小巡警。
而且那科长到了之后,又是敬礼又是道歉,客气得跟孙子似的——这是一个“托了人递了钱”能有的待遇?
刘广才放下凉透的茶,拿起电话,给自己在警署的那个关系打了过去。
那边接电话的是个警长,平时跟他称兄道弟的,可今天一提起济生堂的事,那边的语气就变得支支吾吾的,只说“上头的命令,我也不清楚”,便匆匆挂了电话。
刘广才心里更毛了。
他又打了几通电话,托了几个朋友去打听,得到的回复都一样——没人知道那家店的东家到底是什么来路,但都知道那家店不能惹。
刘广才坐在客厅里,沉默了半晌,最后咬了咬牙,对手下吩咐了一句:“这几天都给我消停点,别再去招惹那家店了。”
他决定先观望一阵子。在摸清对方的底细之前,贸然出手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与此同时,济生堂后院里,陈昆正美滋滋地吃着午饭。
吃完饭,他打了个哈欠,跟师傅说困了,回屋睡个午觉。
师傅拿眼睛瞪了他一眼:“你一上午都在屋里猫着,这才出来多一会儿又困了?”
陈昆嘿嘿一笑,也不争辩,溜达着回了自己的屋。
陈昆其实不是很困,但他晚上要赶路,要提前养足精神。
好不容易熬到了傍晚,陈昆催着师娘做晚饭——师娘问他想吃啥,他说想吃馄饨。
师娘便亲自下厨,剁馅、和面、擀皮、包馄饨,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包出了一篦子白白胖胖的小馄饨。
陈昆趁着师娘在厨房忙活的功夫,溜到师傅屋里,催着师傅把那本不传之秘找出来。
师傅被他催得没法,起身走到墙角,从一个木柜子里搬出一只小木箱。
箱子上挂着一把小的铜锁,师傅从腰间摸出钥匙,打开了锁。
陈昆探头往里一看——箱子里放着几本书,还有一个木盒子。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木盒子里装的是他送给师傅的那支血参。老头儿当宝贝似的藏着呢。
师傅在箱子里翻了翻,从最底层抽出一个扁长的木盒子,放到桌上,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本颇厚的册子,封面已经泛黄发脆,边角都有些磨损了,看起来像是一本旧账本。
封面上没有书名,只有一行蝇头小楷,写着“杏林杂记”四个字。
师傅把册子递给陈昆:“拿去吧,这就是咱师门历代祖师传下来的不传之秘。你小心着点翻,别给弄坏了。”
陈昆双手接过来,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里面的字迹是用小楷写的文言文,文风古朴,带着明显的明清笔记的风格。
说实话陈昆有些看不懂,连蒙带猜的看个大概。
第一篇记录的是某位祖师在云贵一带行医时的见闻,提到了一种能解百毒的异草,生长在瘴气弥漫的深谷里,采摘极为不易。
后面几篇记载的是一些稀奇古怪的药方——有解毒的,有驱虫的,有麻醉的,甚至还有几味毒药的配方和解法。
陈昆越看越入迷,一页一页地往后翻。
翻到中间的时候,他看到了一篇关于药浴的方子——是一位祖师给某个习武之人配的,用药材熬水浸泡全身,可以舒筋活络、强健筋骨。
方子写得很详细,连水温、时长、禁忌都一一注明。
再往后翻,他看到了一张图纸。
图上画的是一枚袖箭——用机括和弹簧驱动,绑在小臂上,一按机关,短箭便会从袖口弹出。
图纸旁边用小字注明了尺寸、材料和制作方法。
陈昆看了不禁一笑——这位祖师的想法跟他倒是不谋而合,可惜这袖箭的威力太小,箭身只有小指长短,刺得不深,对付一般人还行。
他继续往后翻,后面记录的都是一些历代祖师的见闻和行医心得——有治疑难杂症的,有解毒的,有养生的,五花八门,包罗万象。不成系统。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片空白,显然是为后人留的。
陈昆合上册子,冲师傅竖了个大拇指:“祖师们牛逼。”
这本书里既有救人的方子,也有杀人的法子,难怪师傅说这是不传之秘,只传掌门弟子。
“师傅,这本书我拿回去慢慢看。”陈昆说道。
师傅点了点头:“行,但得保管好了。你要是给弄坏了,我饶不了你。”
“不能不能。”陈昆连忙把册子放回木盒里,扣好盒盖,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他正要起身回屋,师傅又叫住了他:“你等一下。”
师傅从那个木箱里又翻出一样东西——一个小金属筒,比小指粗一些,上面系着一根细皮带。
师傅把筒子递给陈昆:“这也是祖师传下来的,你拿着防身吧。”
陈昆接过来一看,乐了。
这玩意儿就是一个小型的袖弩,用弹簧和机括驱动,能发射一枚小指长短的细箭。
他掂了掂分量,挺沉,但威力嘛——也就那样,近距离防身勉强够用。
“师傅,这您留着玩吧。”陈昆说道,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屋。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把手枪和一盒子弹回来了,连同一个小本子一起递给师傅:“师傅时代变了,这个给您防身。花口撸子,带枪证的,合法的。”
师傅接过来,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他把手枪拿在手里掂了掂,拉动套筒试了试,动作熟练得很,一看就不是生手。
“师父!你会使吗?”陈昆问道,“别到时候走火了伤着自己。”
师傅白了他一眼:“我玩枪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和泥玩呢。”
陈昆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这时,院子里传来了师娘的喊声:“馄饨好了!陈昆,过来端!”
陈昆连忙起身,跑到厨房里去端馄饨。
师娘包的小馄饨,皮薄馅大,汤底用鸡汤调的,撒上葱花和虾皮,再滴上几滴香油,香气扑鼻。
师娘知道陈昆能吃,给师傅和自己用二大碗盛,给陈昆直接用了一个小盆。
陈昆端着那盆馄饨,跟师傅和师娘坐在后屋的小桌旁,稀里哗啦地吃了一顿。
吃完之后,他抹了抹嘴,抱着那个装着祖师手记的木盒子,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的屋。
关上门,他把木盒放在桌上,打开盒盖,拿出那本《杏林杂记》,翻开了第一页,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