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请问咱们是几位？”
服务员笑容可掬。
“三位。”秦风指了指靠窗的空位，“那边能坐吗？”
“可以的，先生这边请。”
三人落座。
于巧巧熟练地扫码点餐，秦甜探着脑袋凑过去一起看。秦风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环顾四周。
店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飘着牛油锅底的香气。隔壁桌的红油锅正咕嘟咕嘟翻滚，几个年轻人涮着毛肚，辣得直吸溜也不肯停筷。
秦风收回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斜前方那桌——
四个女生围坐一桌，桌上是清汤锅，菜品摆得整整齐齐。其中一个穿杏色羊绒衫，长发披肩，正低头摆弄手机。
侧脸。那道弧线他太熟悉了。
沈瑶。
秦风感觉心跳慢了半拍。
从大学再到毕业，五年感情。
五年。
分手那天他只收到一条微信和一张宝马副驾的照片。连当面说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她就坐在二十米外。
“风子，你吃小酥肉吗？”于巧巧头也不抬，“这家招牌菜，我看评价都说必点。”
“随便。”秦风收回视线。
于巧巧察觉到他语气有异，抬起头。
顺着秦风的余光，她看到了。
那件杏色羊绒衫。
那个侧脸。
于巧巧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消失。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秦甜还在专心研究菜单，没发现气氛的变化：“哥，我觉得套餐里面的就够吃了，不过能不能再来一份红糖糍粑——”
“嗯，点就好。”秦风笑了笑。
他告诉自己不用在意。
分手五个月了。他有系统，有钱，有新的生活。沈瑶和他没关系了。
但心脏还是不受控地跳得快了些。
不是留恋。是不甘。
沈瑶依然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划动。
倒是她对面穿荧光绿卫衣的女生先看到了秦风。
那女生先是愣了两秒，随即夸张地压低声音：“瑶瑶，你看那是谁？”
沈瑶抬起头。
目光穿过几张餐桌，落在正好抬头的秦风身上。
她怔了一下。
那一瞬间，秦风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意外、尴尬、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但很快，那丝情绪被礼貌的疏离取代。
沈瑶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秦风也点了点头。没说话。
像两个互不相干的陌生人。
荧光绿卫衣的女生显然不打算让这场“偶遇”平淡收场。她凑近沈瑶，故意提高了音量：
“那是你前男友吧？听说被裁员了？怎么还有心情来吃火锅啊？”
桌上其他两个女生立刻交换眼神。
沈瑶皱眉：“小婷，别说了。”
“我就说说而已嘛。”叫小婷的女生撇撇嘴，声音半点没压下去，“分手分得挺对的呀，不然现在还得跟着挤在不到20平的出租屋里呢。”
另一个戴贝雷帽的女生附和：“就是，咱们瑶瑶条件这么好，干嘛要扶贫？”
秦风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
但有人比他先动。
于巧巧“噌”地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哪来的木构在乱叫？”
她走过去，鞋底踩得气势汹汹。一米六三的身高，硬生生走出两米八的气场。
小婷愣了下，随即打量于巧巧——甜美脸蛋，白色貂绒，长筒皮靴。漂亮是真漂亮，但多了一丝小县城的土气。
“你谁啊？”
“我？”于巧巧抱臂，居高临下，“我是秦风的现任女友！你们在这满口喷粪侮辱我男朋友，这事怎么算？”
小婷脸色一变：“你说谁喷粪？”
“说你啊。”于巧巧弯起嘴角，笑得人畜无害，“人家分不分手，关你屁事？你是沈瑶的妈还是沈瑶的经纪人？管这么宽，咋不去太平洋当海警呢？”
贝雷帽女生插嘴：“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我说话怎么了？”于巧巧火力全开，“我说话起码要脸。你们刚才那几句，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她瞥向一直沉默的沈瑶，眼神凉凉的：
“沈瑶，咱也不是不认识。小学同班，初中隔壁班。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瑶抬起眼。
于巧巧继续说：“那时候你挺正常的呀。怎么，在大城市傍大款傍出优越感来了？”
沈瑶脸色白了。
秦风走过来，握住于巧巧的手腕。
“行了。”
于巧巧还待再说，对上秦风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秦风看向沈瑶。
她依然坐得笔直，杏色羊绒衫，精致的妆容，手腕上有一条细细的银链。
“以前的事，翻篇了。”秦风语气平静，“我过得挺好。祝你也是。”
沈瑶睫毛颤了颤。
她没说话。
秦风带着于巧巧转身。
回到座位上，秦甜一脸紧张：“哥……”
“没事。”秦风拿起筷子，“吃饭。”
服务员正好端锅底上来。牛油红汤沸腾着，辣香扑鼻。
于巧巧闷声涮毛肚。七上八下，蘸香油蒜泥，塞进嘴里。
嚼着嚼着，她放下筷子。
怒气冲冲地盯着秦风。
“你刚才干嘛拦我？”
“差不多得了。”秦风捞起一片肥牛，“又不是拍电影，非得吵到全店围观才满意？”
“你分明就是在维护她！”
“我维护她干嘛？我是嫌丢人。”
“放屁！”于巧巧气鼓鼓，“她那帮闺蜜什么嘴脸啊？搞得好像你配不上她一样。她们都不嫌丢人，我还非得好好臊一臊她们！”
“我没配不上她。”
秦风打断她，声音不高，但很稳。
于巧巧愣了。
秦风放下漏勺，看着她：
“以前可能是。但现在，我没配不上任何人。”
他说这话时没笑，也没炫耀，只是在陈述事实。
于巧巧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她低下头，耳朵尖悄悄红了。
秦甜看看哥哥，又看看姐姐，小心翼翼地夹了块虾滑放进于巧巧碗里：
“姐，吃虾滑，可嫩了。”
于巧巧“嗯”了一声，开始埋头干饭。
斜对面那桌很快结了账。
沈瑶起身时，往这边看了一眼。
随后径直走出店门。
秦风停下筷子。
看向门口。沈瑶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旋转门外，杏色衣角一闪而过。
于巧巧注意到他走神：“你还看？”
“没有。”秦风收回目光，夹起锅里最后一片毛肚，放进于巧巧碗里，“刚刚谢了，替哥们出头。”
于巧巧低头看着那片毛肚。
这好像是秦风第一次主动给她夹菜。
她抿了抿嘴唇，没说话，安静地吃完。
秦甜默默把这一幕记在心里。
饭后结账，三人走出火锅店。
于巧巧问：“下午还去哪？”
“回家。”秦风看了眼手机，“东西太多，先卸一趟。”
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于巧巧开着车，秦风坐副驾，秦甜在后座抱着新手机，屏幕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路过村口时，那棵老槐树还在。
几个晒太阳的老人认出于巧巧的车，又开始交头接耳。
秦风没在意。
他低头看手机。
微信有条新消息，十分钟前发的。
不是于巧巧，不是林玥。
是沈瑶。
好友申请。
附加留言：“今天的事，对不起。”
秦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车窗外，村庄的轮廓越来越近。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通过】还是【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