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坡。
黄风卷着沙土,像刀子一样刮过干硬的黄土高坡。
下午两点,地平线尽头扬起漫天黄尘。
坂田联队残部,外加两个伪军团,足足四千多人的兵力,压到了阵前。
日军阵列后方,新任联队长吉野大佐骑在东洋高头大马上,举起蔡司望远镜,极其谨慎地观察着对面野人坡上的八路军阵地。
“联队长阁下,对面的番号确认了,就是新一团。”
副官在一旁低声汇报,“击毙坂田大佐的,就是他们。”
吉野大佐放下望远镜,脸色阴沉如水。
他没有丝毫轻敌,坂田的死就是前车之鉴。
“传令炮兵中队。”
吉野大佐拔出佐官刀,向前一指,“九二式步兵炮,对野人坡前沿阵地进行半小时火力覆盖。步兵大队不要密集冲锋,拉开散兵线,以最高战术标准,交替掩护推进。重机枪大队在后方构建交叉火力网,把他们的头给我死死压在泥里!”
“嗨!”
不到三分钟,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黄土高原的狂风。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野人坡前沿连环炸响。
泥土、碎石混杂着残肢断臂被掀上半空。
炮火刚刚延伸,日军第一大队八百名精锐端着三八大盖压了上来。
他们根本不打冲锋,而是像灰褐色的牛皮癣一样,贴着黄土包交替蠕动。
三人一组,相互掩护,走着极其刁钻的“之”字形路线。
“砰!”
战壕里,一个新兵刚探出枪管,连人带枪被日军的神枪手掀翻在烂泥里。
后方的九二式重机枪疯狂咆哮,极其毒辣的火线贴着战壕边缘扫射,打得黄土扑簌簌地往下掉。
李云龙咬着牙,刚想探出半个脑袋观察。
一道火线瞬间贴着头皮扫过,“当”的一声脆响,他头顶那顶缴获的日军钢盔被生生削飞!
巨大的力道震得他一头栽进烂泥里,啃了一嘴的黄土。
“呸!狗日的小鬼子,火力挺他娘的邪乎!”
李云龙猛地吐出带血的泥水,气得破口大骂,眼珠子通红:“老子差点被这帮狗娘养的开了瓢!团长!鬼子阵型散得像他娘的羊拉屎,咱们的破汉阳造连根鬼子毛都擦不到!别憋着了,放近了肉搏吧!老子今天非把这帮王八犊子的卵黄捏碎不可!”
秦锋蹲在战壕底,任凭头顶的子弹嗖嗖飞过,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表,秒针滴答作响。
“不能拼。”
秦锋声音冷得像冰,“阵型这么散,飞雷炮打不出效果。”
“大彪。”
秦锋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冷酷的战术杀机,“传令前沿三个连,把打空的弹药箱和几挺炸坏的重机枪全扔在阵地上,全线撤入第二道防线。给我装出溃败的样子!”
张大彪一愣,急了:“团长,那是咱们的主阵地……”
“让给他们。”
秦锋声音如铁,不容置疑,“野人坡前沿是个倒喇叭口地形。他们散兵线铺得再开,想占领我们的主战壕,就必须往中间挤。我要用这条战壕,给他们做个棺材。撤!”
“是!前沿阵地,撤!”
很快,新一团的火力骤然停息。
大批战士弯着腰,狼狈地向后方的高地退去。
战壕边只留下几挺残破的重机枪和空弹药箱。
山下,一直用望远镜观察战况的吉野大佐,眉头却死死拧在了一起。
他没有狂热,反而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不对劲。八路军的伤亡还没到崩溃的临界点,为什么放弃得这么快?”
吉野大佐猛地拔出指挥刀,大吼道,“停止推进!炮火延伸试探!可能有诈!”
但来不及了。
战场上,日军基层军曹们看着空无一人的八路军主阵地,以及满地丢弃的“重武器战利品”,早就红了眼。
“土八路溃逃了!抢占阵地!”
八百名散开的日军,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狂吼着“板载”,从四面八方涌向那道狭窄的主战壕。
倒喇叭口的地形,硬生生将原本松散、极具战术素养的日军阵型,挤压成了一团黑压压的、连转身都困难的密集肉疙瘩。
八百人,一千人……日军在贪功冒进中,自己走进了死神划定的圈套。
第二道防线内。
秦锋透过战壕的缝隙,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挤满了日军的狭窄高地。
日军前排军曹脸上的狞笑,已经清晰可见。
他缓缓合上怀表,揣进口袋。
“点火。”
秦锋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一样砸在地上。
“嗤——”
十五根用硝水泡过的粗大引信,在十五个半埋在土里的生锈汽油桶底部,瞬间燃尽。
没有炮弹尖啸。
只有十五声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闷响。
“嗵!嗵!嗵!嗵!”
十五个装满黑火药和碎铁的十斤重麻袋,像迟钝的巨石,慢吞吞地划过硝烟弥漫的天空,带着极其粗糙的抛物线,砸向了前方密集的日军人潮。
冲锋的日军下意识抬头。
前排的军曹刚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甚至没来得及张嘴。
“轰——!!!”
没有冲天的火柱。
只有大地极其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夹杂着恐怖的压强,贴着黄土犁了过去。
距离炸点三十米内的日军,连惨叫都被气压生生憋回了肺里。
人体像破布口袋一样被凭空拔起,在半空中诡异地折断、扭曲,连人带枪被掀飞了十几米高。
外围的日军还保持着端枪冲锋的姿势。
气浪扫过,他们猛地僵住。
随后,暗红色的血块混着内脏碎屑,不受控制地从他们的七窍里喷涌而出。
一百五十斤黑火药的绝对当量,在野人坡前沿砸出了十五个绝对的生命禁区。
没有任何弹片,恐怖的冲击波直接震碎了爆炸范围内所有日军的脏器。
仅仅一轮齐射。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一千多名日军,中间被硬生生啃出了十五个巨大的真空地带。
没有伤员的哀嚎,因为爆炸核心区,根本没有活口。
后方督战的吉野大佐,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望远镜从手里滑落,重重砸在马镫上。
他引以为傲的精锐大队,在三十秒内,被抹去了建制。
“魔鬼……这是魔鬼的武器!”
残存的日军看着满地七窍流血、死状诡异的同伴,武士道精神瞬间崩溃。
他们扔下枪,哭喊着朝山下疯狂逃窜。
战壕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暴跳如雷的李云龙,此刻死死抱着脑袋,耳朵里全是嗡嗡的盲音。
他抬起头,看着山坡下那片没有一具完整尸体的修罗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手里攥着的那把镶玛瑙的盒子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进了泥水里。
“乖乖……”李云龙嘴唇发白,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秦锋,声音都在打颤,“这他娘的哪是打仗……这是活阎王在勾魂啊……”
漫天的血雨混着黄土簌簌落下。
秦锋面无表情地拍掉落在肩膀上的一截断指。
他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大拇指拨开击锤,咔哒一声。
“吹号。”
秦锋眼皮微抬,目光冷睨着溃逃的日军,声音在硝烟中透着极度的森冷。
“洗地。”
“滴滴答滴滴——!”
凄厉、高亢的冲锋号角撕裂了野人坡的死寂。
两千多名憋足了杀气的新一团战士,端着刺刀,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漫过战壕,朝着溃败的日军碾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