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肉采购自县食品公司定点屠宰场，每一批都有当日的动物检疫合格证明，上面有兽医站的章。”
他拿出一沓单据，翻给沈志强和检查人员看。
“食用油，用的是‘三六’牌，整箱进货，发票齐全。
香料，是从县中药材公司进的货，附有质检报告。”
他甚至抽出一个薄本子：“这是我们每天的废弃物处置记录。
用过的卤料渣和废油，都由城郊的规范养猪场统一回收处理，每天都有签字。”
几个检查员凑过来翻看，越看眼睛睁得越大。
这台账的清晰、规范程度，票据的齐全，别说一个小卤味店，很多大饭店都做不到！
沈志强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但他没说话，迈步直接走进了后厨。
钱建开赶紧跟进去，心里七上八下。
后厨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利索。
地面瓷砖擦得能反光，排水沟上盖着细密的滤网。
两套砧板和刀具，一套标着红色“生”，一套标着绿色“熟”，分开放置。
冰柜门上的温度计显示零下十八度，里面的生肉、半成品都用保鲜盒分开装好。
旁边的消毒柜亮着灯，正嗡嗡工作，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蒸汽弥漫。
沈志强仔细看了一圈，用手摸了摸灶台边沿，手指上没什么油污。
一个检查员凑到钱建开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科长，这后厨……比咱上次检查的国营饭店还干净规范。
真没看出什么问题。”
钱建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冷汗已经把后背的衬衫浸湿了一小片。
他看着沈志强背着手、沉默检查的背影，又看看外面镇定自若的李深，
再看看地上那对还在“演戏”的男女，心里头那把算盘噼里啪啦全乱了。
沈志强没说话，走到那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卤锅前，从旁边拿起一把长柄勺，伸进翻滚的汤里，舀起一勺深褐色的卤汁。
他凑近了，仔细闻了闻那股浓郁的香气，然后示意身后一个提着取样箱的工作人员过来，当场取了样，贴上标签封好。
李深这时才开口，声音清晰：“
沈镇长，我们的卤料是家里传下来的老方子，有三十几味常见中药材，讲究搭配平衡。
我敢保证，里面绝对没有罂粟壳、止泻药粉那些害人的东西。
您要是不放心，尽管把样品送到省里、送到北京去化验，我们不怕查。”
沈志强把长勺放回去，转过头，深深看了李深一眼，眼神里有审视，也有点别的什么。
“举报信，我们会查来源。
不过单看你店里这些，”
他指了指墙上的证件和文件盒，“确实比很多店都规范。
继续保持。”
那黄毛男青年一看这架势，风向不对，赶紧咳嗽了一声。
地上躺着的红衣女子像是收到了信号，身体猛地又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看着挺吓人。
沈志强眉头皱起，指着那女子，目光回到李深脸上：
“你说你店里东西干净，手续齐全。
那这人吃了你的东西，变成这样，你怎么解释？”
李深反而笑了，那笑容里有点冷意：“
沈镇长，也许她就是喜欢躺地上，觉得我们店地板干净凉快吧。”
说着，他几步走到那还在“抽搐”的女子身边，蹲了下来。
他没去碰别的地方，右手拇指和食指突然发力，精准地掐住了女子左手虎口的一个穴位，
这是前世他母亲有次胃痉挛，一位老中医教他的应急法子。
“啊！！”
地上那女子像被针扎了似的，发出一声短促尖利的惨叫，整个人触电般猛地一弹，
直接从地上坐了起来，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被掐的虎口，疼得脸都扭曲了，眼泪瞬间飙了出来，哪还有半点抽搐的样子。
“中毒？肠胃真出问题，掐虎口是缓解痉挛，不会疼成这样。”
李深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冷眼看着那女子，
“你刚才装抽抽的时候，可没这么疼吧？”
黄毛男急了，举起手里那半只猪蹄，指着上面那只死苍蝇：
“好！就算她不是中毒！你这肉里有苍蝇！
这总是真的吧！大家看看！多恶心！”
李深接过那只猪蹄，拿到眼前，就着店里的灯光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然后他转向围观的人群，把猪蹄举高了些，好让更多人看见。
“各位叔伯婶子，你们仔细看。”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只苍蝇，
“这苍蝇，是完整的，翅膀、腿脚都在，身上一点没烂，翅膀甚至都没湿透。
如果是卤煮的时候掉进去的，在这滚烫的卤汤里煮上一个钟头，早就烂得没形了，哪还能这么完整？”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
“这摆明了，是卤好的猪蹄捞出来以后，有人特意把一只死苍蝇，按在了上面！”
他转头对脸色发白的李亚男说：
“姐，把那锅卤汤表层的油舀开一点。”
李亚男赶紧照做，用大漏勺小心地撇开卤汤表面那层厚厚的、亮晶晶的封油。
李深指着露出的滚烫汤面：“大家看，我们这锅老汤，表面一直有这么一层油封着，
热气都闷在里面，苍蝇根本落不下去，一靠近就被热气冲走了。
不信，我们现在就可以试试，看苍蝇能不能靠近这锅汤。”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孙世诚，默默把手里那个旧相机举了起来，
对着李深和那只猪蹄，还有地上那对男女，又“咔嚓”按了几下快门。
他按照李深事先教的，早就偷偷拍了好几张，包括黄毛男刚才背过身、手在口袋里掏摸的小动作。
李深从姐夫手里拿过相机，对着脸色开始发慌的黄毛男晃了晃：
“从你们进门开始，到这位‘中毒’倒地，再到你‘发现’苍蝇，整个过程，包括某些小动作，我这相机里，拍得清清楚楚。
我已经报警了。
等会儿治安所的同志来了，把这苍蝇、这猪蹄拿回去，验一验上面的指纹，看看除了你们，还有没有别人的。
哦，顺便也验验，这只苍蝇，是不是刚死没多久，跟我们的卤汤‘熟’得透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