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 村口对峙
清晨的青山村,雾气还没散干净。
村口的老槐树下,停了五辆黑色商务车,排成一排,像一道墙。
二十多个人站在车前面,清一色黑衣,有人手里拎着棒球棍,有人揣着手,看不出带了什么。
村民们躲在自家院墙后面偷看,没一个敢靠近。
最中间那辆车的后门打开了,下来一个人。
四十出头,身材不高,穿一件灰色羊绒大衣,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不像混社会的,倒像个大学教授。
孙耀威。
镇上地下的真正话事人,人称金爷。
他下车之后没急着说话,先整了整袖口,然后抬头看了看村口那棵老槐树,笑了一声:挺好的地方,山清水秀。
身边一个平头小弟凑过来:金爷,就是这个村,昨晚动手的人就藏在这。
孙耀威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擦了擦眼镜,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全听得见——
把人交出来,我只找他一个,不牵连别人。
没人应声。
整个村口安静得只剩树上的鸟叫。
孙耀威也不急,把眼镜戴回去,扫了一眼两边的院墙:我数十个数。十个数之后没人出来,这个村子里每一户,我挨家拜访。
一个老人家的院门响了一下,又被人从里面拽住了。
村道尽头,一扇门开了。
萧策走了出来。
他穿着昨天那件旧t恤,上面还有几道蹭脏的痕迹,头发随便拢着,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出门散步。
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萧策一路走到孙耀威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三步。
孙耀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旧t恤移到他的布鞋,最后停在他的脸上。
就你?
萧策没说话。
孙耀威笑了笑,推了推金丝眼镜:听说你昨晚一个人打了我十几个人?
那个仓库是我的。
知道。
孙耀威眯了一下眼睛。对面这个年轻人太平静了,平静到不正常。他见过太多硬撑着装镇定的人,但这个不一样——这个人是真不怕。
退伍兵?孙耀威问。
算是。
哪个部队的?
你不需要知道。
孙耀威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出声来:有意思。年轻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孙耀威,人叫你金爷。萧策说,生意做得挺大,赌场、贷款、工程——都是面上的。背地里还有一条线,拐人的。
这话一出,孙耀威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只是一点,几乎看不出来。但他身后的人全感觉到了气氛变了,几个人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
萧策像没看见一样,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翻了两下,转过去给孙耀威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蜷在铁笼子里,手腕上有勒痕,眼睛又红又肿。
孙耀威看了一眼,表情没变。
萧策又划了一下。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不同的女孩,不同的地方,同样的勒痕,同样的眼睛。
昨晚从你仓库里救出来的。萧策把手机收回去,声音平得像白开水,我都拍了。每一个人,每一处伤。
孙耀威沉默了三秒。
他身后有人忍不住了,冲萧策吼:你他妈什么意思!知道跟谁说话吗!
萧策连看都没看那人一眼。
他只盯着孙耀威的眼睛。
你有两条路。
孙耀威挑了一下眉。
第一,把你手上拐出去的所有人的去向,一个不落地交出来。地点、买家、时间,全部。
孙耀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第二呢?
第二,我让你跟赵德彪一样。
赵德彪三个字一出来,孙耀威身后好几个人脸色变了。
赵家的事早传开了——赵德彪被打断了四根肋骨,现在还躺在医院IcU里。赵家在江城算有头有脸的人物,照样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孙耀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笑了,笑得很开心,像听了个特别好笑的笑话。
年轻人,你胆子是真大。他摘下金丝眼镜,用手帕慢慢擦着镜片,赵德彪?赵德彪算什么东西?赵家那个废物儿子,一巴掌就能扇趴下。你拿他来吓我?
他戴回眼镜,眼神变了。
刚才那种文质彬彬的笑意全没了,像是一层面具被揭掉,露出底下的东西——阴、冷、狠。
我在这条道上走了二十年,见过的硬骨头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孙耀威轻声说,最后全断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抬了抬下巴。
信号发出。
二十多个人同时动了。
棒球棍、钢管、弹簧刀,各种家伙亮出来,呼啦一下围成一个圈,把萧策堵在中间。
最近的人离他不到两米。
村民们有人发出了惊呼声,有人在喊快报警,但没人敢冲出来。
萧策站在圆圈正中间,环顾了一圈。
二十三个人。
他在心里默默数了一遍。比昨晚多了快一倍。而且这些人比昨晚仓库那些看守要壮,站位也有讲究,不是乌合之众。
孙耀威站在圈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歪着头看他,像在看一只困在笼子里的猛兽。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孙耀威的声音很轻,跪下,把手机交出来,磕三个头。我当昨晚的事没发生过。
萧策没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间。
那把断刀还在。
昨晚他本来扔了,但后来又捡了回来。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习惯,也可能是直觉告诉他,还用得上。
刀身只剩一半,刃口崩了几个豁口,刀柄上的磨痕已经被汗水泡得发亮。
这把刀跟了他五年。从北境的冻土一直带到江城的小巷,又从小巷带到了这个小村庄。
孙耀威看到他的动作,皱了一下眉:你想清楚,这里不是你昨晚偷袭的仓库。二十多个人,你以为你是谁?
萧策抬起头。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藏着什么,看不透。
我说过了,两条路。
他的手搭上了断刀的刀柄。
你选了第二条。
孙耀威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是因为那把破刀,是因为萧策搭上刀柄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场变了。一秒之前他还像个普通的年轻人,一秒之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东西,让最靠近他的两个打手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那是杀气。
纯粹的、浓稠的、从尸山血海里浸出来的杀气。
孙耀威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这种东西。
但他不能退。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退一步,二十年的招牌就碎了。
动手。他咬了咬牙,声音压得很低。
二十三个人同时逼近。
包围圈在缩小。
钢管和棒球棍举了起来,弹簧刀弹出刃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萧策的手指收紧,断刀缓缓从腰间抽出。
半截刀刃在清晨的薄雾中反了一下光。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那就第二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