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宁奕吃完第三根牛肉干,拍了拍手上的肉沫。算算时间,差不多过去30分钟了。
灵泉水在羊肚子里彻底化开,顺着血液流遍全身,不仅让这些羊精神百倍,更重要的是,泉水打通了它们和宁奕身上“兽语”技能的联系。
突然,一阵乱七八糟、粗声粗气的声音直接钻进了宁奕的耳朵里。
“这水太好喝了!”
“是啊,是啊,要是每天能喝到,就好了。”
“我感觉浑身都是劲儿,现在能顶翻两头牛!”
这声音不是别人发出来的,正是面前那十四头正在反刍的领头羊。它们嘴里发出轻微的哼唧声,但在宁奕听来,那就是清清楚楚的大白话。
成了!
宁奕从草墩子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走到那十几头羊跟前,开口问道:“你们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这话一出口,原本闭着眼嚼草沫子的十四头羊,动作瞬间僵住了。
紧接着,“刷”的一下,十四颗羊脑袋齐刷刷地抬了起来,二十八只长方形瞳孔的死羊眼,直勾勾地盯着宁奕,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人性化的疑惑和震惊。
“咩——咩——”(你会说我们的话?)
十几头羊同时张嘴,冲着宁奕叫唤起来。
在旁边的达楞大叔和年轻的牧民等一众牧民耳朵里,看到的就是宁奕刚问了一句人话,那十四头平时桀骜不驯的头羊,就跟接到了口令似的,整整齐齐地朝着宁奕“咩咩”直叫,连歪头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原本还在聊天的牧民们瞬间闭上了嘴,草场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年轻的牧民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马鞭子掉在地上都没察觉,拿胳膊肘捅了捅达楞大叔:“叔,我眼花了吧?这帮头羊咋这么齐整?”
达楞大叔也是瞪圆了眼珠子,死死盯着那边,半天没吭声。
宁奕没管旁边牧民的反应,看着面前这十几对死羊眼,继续用平淡的语气抛出诱惑:“等下你们要听我的,这些水我可以给你们管饱。”
听到“水”和“管饱”这俩词,十几头羊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就在这时,排在最中间、长着两只大螺旋角的大黑脸公羊往前迈了一步,把另外两头羊挤到一边,昂着脑袋冲宁奕叫了三声。
“咩,咩,咩。”(你说真的?)
这大黑脸公羊的声音在宁奕脑海里听起来,活脱脱像个粗嗓门的莽汉。
宁奕看着它,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
大黑脸公羊用前蹄刨了两下草地,歪着脑袋,死羊眼盯着宁奕手边的空木盆,又叫了三声:“咩,咩,咩。”(你要我们做什么?)
“带着羊群,跟着我走就行了。”宁奕指了指后头那白花花的两千只大羊群。
大黑脸公羊回头看了一眼大部队,又转过头看着宁奕:“咩,咩,咩。”(去哪里?)
宁奕回答得干脆利落:“离开这里。”
大黑脸公羊沉默了两秒钟,似乎在权衡离开草场和每天喝神仙水哪个更划算。不过闻着嘴里残留的那股甘甜味儿,它很快做出了决定,脑袋一扬,痛快地叫道:“咩,咩,咩。”(行,没有问题。)
旁边那十三头头羊也跟着起哄似的叫唤起来:“咩咩!”(没问题!我们都听你的!只要有水喝,去哪儿都行!)
一人十四羊,就这么站在草地上,你一句人话,我三声羊叫,有来有回,节奏感好得不得了。
站在旁边的达楞大叔整个人都傻了。
他在大草原上放了四十多年的羊,见过聪明的牧羊犬,见过通人性的老马,可他还从来没见过有人能跟羊唠嗑的!而且看那头最凶的大黑脸公羊,平时连公社的兽医见了它都得绕着走,这会儿在宁奕面前温顺得跟只小绵羊似的,宁奕说一句,它就点头哈腰地“咩”三声。
达楞大叔咽了口唾沫,迈步走上前,目瞪口呆地指着大黑脸公羊,又指了指宁奕,结结巴巴地问:“不是,宁奕同志,你们这是在对话吗?”
宁奕转过头,冲着达楞大叔点了点头,承认得非常坦荡。
紧接着,他弯腰把地上的空木盆拎起来,塞回年轻的牧民怀里,拍了拍手说:“达楞大叔,我该走了,我还要去乌拉特中旗国营牧场,那里还有一些羊我要去赶。”
这次出来采购肉食,这边的公社凑了两千只羊,乌拉特中旗那边的国营牧场还有一批牲口等着他去交接。他得顺道把这两千只羊带过去,合在一块儿直接走铁路运回京城。
达楞大叔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来,他看了看一脸轻松的宁奕,又转头看了看那十四头老老实实站成一排的头羊,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确认:“真的没有问题吗?”
“没问题的。”宁奕笑了笑,请年轻的牧民把拴在头羊脖子上的绳子彻底解开。
绳子一松,那十四头羊并没有像刚才那样乱跑乱撞,而是全都眼巴巴地瞅着宁奕,等待指令。
宁奕转头对着这十几头头羊,大手一挥:“你们回到你们自己羊群里去,准备出发。”
“咩——!”(好!)
十四头头羊整整齐齐地高声回应了一句。
随后,让所有牧民下巴掉一地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大黑脸公羊一马当先,迈着四方步,掉头就往两千只羊的大部队跑去。另外十三头头羊也各自散开,精准地找到了属于自己生产队的羊群区域,一边跑一边发出短促有力的叫声。
“咩!咩咩!”(都给我站起来!排队!跟着前面那个人走,谁敢乱跑我顶死谁!)
原本还在草地上懒洋洋趴着或者低头啃草皮的两千只羊,听到自家头羊的号令,瞬间骚动起来。
那些羊群就像是听到了集合哨的士兵,呼啦啦地站起身,自动以十四头领头羊为中心,迅速聚拢成了十四个方阵。原本乱糟糟铺满整个草场的羊群,在短短两三分钟内,竟然排出了一条宽十来米、长百十来米的整齐长龙!
外围那几条牧羊犬都看傻了,夹着尾巴往后退了好几步,蹲在地上歪着狗头,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干啥。
“长生天在上……”年轻的牧民抱着大木盆,嘴唇哆嗦着,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叔,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还没睡醒?这羊还会列队集合呢?”
旁边一个老牧民更是揉了揉眼睛,把羊皮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我活了六十岁,头一回见到羊群自己排队的!这位宁奕同志,怕不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吧?”
达楞大叔死死攥着旱烟袋,看着那头大黑脸公羊跑到队伍最前头,冲着宁奕点了点脑袋,那副狗腿子的模样,哪还有半点草原霸主的威风。
宁奕对这个队形相当满意。他从兜里掏出早上刚签到的黄铜指南针,咔哒一声弹开盖子,低头看了一眼方位。
乌拉特中旗国营牧场在西北方向。
他把指南针揣回兜里,冲着还在发呆的达楞大叔和一众牧民挥了挥手:“达楞大叔,年轻的牧民兄弟,感谢你们这几天的款待,我就先走了,咱们有缘再见!”
说完,宁奕不再耽搁,骑上边三轮。
他刚启动边三轮,站在最前头的大黑脸公羊立刻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咩——!”(跟上!)
轰隆隆——
两千只羊、八千条羊腿同时迈动,踩在枯黄的草地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十四头领头羊分布在队伍的前中后三个位置,大黑脸公羊带着三头壮羊在最前头开路,紧跟在宁奕屁股后头两米远的地方;中间有六头头羊在两侧维持秩序,哪只羊要是敢歪出队伍去啃草,旁边的头羊上去就是一脑袋,直接给顶回队伍里;最后头还有四头头羊负责殿后,催促那些走得慢的羊跟上步伐。
宁奕就那样骑着边三轮往前开,连头都不用回。
那两千只羊就跟用绳子串起来似的,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跟着他往西北方向的草坡上走去。没有一只羊掉队,也没有一只羊乱叫,整个羊群安静、高效、纪律严明。
蒙古包前头,达楞大叔和七八个牧民就跟木头桩子一样戳在原地,保持着伸手道别的姿势,吹着冷风,愣是一动不动地看了十来分钟。
直到宁奕的身影和那片白花花的羊群翻过远处的草坡,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草场上只留下一地被踩平的枯草和淡淡的羊膻味。
年轻的牧民咽了口唾沫,怀里的木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叔……”年轻的牧民转过僵硬的脖子,看着达楞大叔,“咱们……还用骑马去送吗?”
达楞大叔深吸了一口气,把旱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沉默了半晌,幽幽地吐出一句话:“送啥送?咱们骑马赶羊,走得还没人家排队走得整齐呢!回去吧,把马拴好,今天这事儿说出去,十里八乡都没人敢信!”
另一边,翻过草坡的宁奕,听着身后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心情大好。
他转过身,看着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大黑脸公羊。
大黑脸公羊见宁奕看它,立刻讨好地叫了一声:“咩!”(老大,我们走得整齐不?什么时候给水喝?)
“表现不错,等到了前面河沟休息的时候,给你们加餐!”宁奕笑眯眯地用兽语回了一句,从空间里摸出一把带着灵泉水气息的鲜嫩青草,顺手塞进了大黑脸公羊的嘴里。
大黑脸公羊嚼着青草,两只死羊眼顿时亮得跟灯泡似的,脚底下的步子迈得更欢实了,脖子一梗,冲着后头的羊群又是几声催促的咆哮。
两千只羊的速度再次加快,浩浩荡荡地朝着乌拉特中旗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