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沟西北方向几十里外,有一处背风的土坡。
土坡底下散落着十几顶破旧的蒙古包,这里是铁木尔等人的老窝。
村口停着两辆破卡车,乌力吉正拿着块抹布,在车头前擦个没完。车皮都被他擦得能照出人影了,他还在那儿哈着气使劲蹭。
卡车旁边,铁木尔等十来个汉子全蹲在地上,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望着东南方向的土路。
这帮往日里大口喝酒、惹是生非的悍匪,从野狼沟回来这几天,连半滴酒都没沾过,天天雷打不动地在村口守着。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村外的高坡上传来。
苏和顺着土坡一路小跑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老大,我在高坡上盯了两个钟头,眼珠子都快被风吹干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老板该不会是嫌咱们这破村子太穷,把咱们给忘了吧?”
铁木尔眉头一竖,抬手一巴掌拍在苏和后脑勺上,打得苏和往前踉跄了两步。
“混账话!老板是什么人物?那是挥一挥手就能把几百只黄羊凭空变没的活神仙!他老人家既然说了会来找咱们,那就一定会来!哪怕是等上一年、十年,咱们也得在这儿等着!”
苏和揉着后脑勺,非但没恼,反而嘿嘿傻笑两声:“老大打得对,是我嘴欠,是我嘴欠!我就是太想早点见到老板了,心里头发慌。”
巴图蹲在旁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块破布擦着一把匕首,连连点头:“老大说得对!以前咱们跟着刀口舔血,过的那叫人日子吗?今天抢一把,明天跑路,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自从跟了老板,我这心里头才算真正踏实了。我现在做梦都想听老板吩咐咱们干活!”
旁边的满都拉抱紧怀里擦得锃亮的步枪,冷哼一声:“苏和,你要是再敢怀疑老板,不用老大动手,我先一枪崩了你!我已经让我们家婆娘把村里最肥的那只羯羊圈起来了,老板一到,立刻剥皮下锅,绝不能让老板饿着肚子!”
“光有羊肉哪行!”特木伦拍着壮硕的胸脯,瓮声瓮气地接话,“还有我藏在地窖里的那两坛子好酒,谁也不准动,全留着孝敬老板!前两天我老泰山过来想讨一杯喝,被我拿着棍子给撵出去了!”
“哈哈哈哈!干得漂亮!”巴图乐得直拍石头,“你老泰山那酒蒙子,哪配喝孝敬老板的酒!给他喝马尿都算便宜他了!”
乌力吉从车头前转过来,举着手里的脏抹布喊道:“你们光顾着吃喝,就没人夸夸我?这两辆破车,连车底盘上的泥巴都被我刮干净了!方向盘我都用羊油擦了三遍!老板要是一时兴起想坐卡车,绝对不能脏了老板的衣服!”
“行了行了,知道你能干。”铁木尔站起身,往东南方向看了一眼,“不过话说回来,老板是中原的大人物,吃的喝的肯定比咱们讲究。满都拉,你一会儿去后头盯紧点,让你家婆娘把锅刷干净,要是炖肉的时候敢掉进一根羊毛,看我怎么收拾你!”
满都拉把胸膛拍得啪啪响:“老大你把心放肚子里!我今儿早上盯着她刷了五遍锅,连烧火的牛粪我都挑的是最干巴、最没味儿的!”
苏和凑过来,小声问道:“老大,你说老板这次过来,会给咱们安排啥活儿啊?咱们这十几号人,除了会骑马开枪,别的也不会干啊。”
铁木尔瞪了他一眼:“老板让干啥就干啥!哪怕老板让咱们去乌兰巴托掀了那些贵族老爷的顶棚,咱们也得眼睛都不眨地冲上去!都给我把精神头提起来,别耷拉着脑袋跟没吃饱饭似的!”
十几个汉子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板。
正午的太阳晒得人脑门发热,村口的土路上突然扬起了一阵黄尘。
正在卡车底下钻着检查传动轴的乌力吉耳朵动了动,猛地从车底下爬出来,声音都在发抖:“听!你们快听!是不是摩托车的动静?从野狼沟那边传过来的!”
众人全都不说话了,一个个竖起耳朵往东南方向听。
顺着风,一阵“突突突”的发动机声传了过来,越来越响。
铁木尔猛地往前迈了两步,盯着远处土路上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点,嗓子眼都喊劈了:“是边三轮!是老板的车!所有人,赶紧把衣服给我拍干净!排好队!谁要是敢在老板面前丢脸,我扒了他的皮!”
村口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苏和手忙脚乱地拍打着皮袍子上的土,巴图赶紧把匕首插回腰间,乌力吉把脏抹布往裤腰带里一塞,拿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
不到十秒钟,十二个五大三粗的草原汉子在村口排成了一排,一个个昂首挺胸,站得比电线杆子还直,二十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几百米的距离转眼即至。
宁奕骑着边三轮冲上村口的缓坡,在十二个人面前一个急刹,稳稳停住。
车轮刚一停稳,铁木尔带着十一个兄弟,齐刷刷地九十度弯腰低头,扯着嗓子吼了出来:“恭迎老板!”
铁木尔直起腰,快步跑到车边,双手哆嗦着想去扶宁奕的胳膊,又怕自己手脏不敢碰,眼眶红得像兔子:“老板,您终于来了!兄弟们这几天茶饭不思,就盼着您老驾到呢!满都拉,还愣着干什么,快去通知后头杀羊倒奶茶!”
满都拉应了一声,拔腿就要往村里跑。
“慢着。”
宁奕把边三轮熄了火,拔下钥匙,跨下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满都拉听到声音,两条腿跟钉在地上似的,硬生生刹住步子,转过身老老实实地站好。
宁奕扫了一眼面前这十二个汉子,见他们一个个虽然穿得破旧,但脸洗得干干净净,胡子也刮利索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吃喝的事不急。看你们这几天的精神头,还算守规矩。铁木尔,找个清静的地方,我有笔大买卖要交给你们去办。”
铁木尔浑身一震,脸上笑开了花,赶紧侧过身伸手引路:“是!老板!咱们村最大的蒙古包早就给您腾出来了,里头用艾草熏过三遍,干净着呢,您快请进!”
宁奕迈步往村里走。
铁木尔跟在落后半步的位置,苏和、巴图等人跟在后头,连走路都不敢出太大动静,全都踮着脚尖。
村里的几个老太太和妇女从别的蒙古包门帘缝里偷偷往外瞄,看到平日里凶神恶煞的铁木尔等人跟孙子似的跟在一个年轻人身后,全都惊讶得合不拢嘴。
走到村子正中间的大蒙古包前,苏和抢先一步冲上去,把厚重的毡门帘高高掀起。
宁奕走进蒙古包,里头确实收拾得利利索索,地上铺着新晒过的羊毛毡,正中间的矮桌上摆着一壶马奶酒和几个擦得发亮的铜碗。
宁奕直接在主位上盘腿坐下。
铁木尔带着十一个人鱼贯而入,把毡门帘放下来栓好,随后十二个人齐刷刷地站在下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宁奕看了一眼站在最前头的铁木尔,勾了勾手指:“铁木尔,过来。”
铁木尔赶紧上前两步,单膝跪在矮桌前:“老板,您吩咐!”
宁奕伸出右手,食指在铁木尔的眉心上轻轻点了一下,同时在脑海中启动了系统的【权限共享】功能。
“铁木尔,我现在把我的‘仙家宝库’分出一部分权限给你。你现在闭上眼,心里想着拿出一袋白面试试。”
铁木尔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啥叫权限,但老板的话就是圣旨。他立马闭上眼睛,脑子里使劲想着“一袋白面”。
就在他念头刚起的瞬间,他突然感觉自己脑子里多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库房。库房里头堆满了如山一样的粮食、猪牛羊肉,水果,鱼产。
紧接着,他双手一沉。
刷!
一袋五十斤装的精白面凭空出现在他怀里,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胳膊往下一坠。
铁木尔猛地睁开眼,低头看着怀里这袋印着字儿的细白面袋子,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羊毛毡上,怀里的面袋子“噗通”一声砸在地上。
他指着面袋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嚎出一嗓子:“长生天在上!老板!这……这是神仙的手段啊!我铁木尔何德何能,竟然能用上神仙的宝库!”
站在后头的巴图、苏和等人,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他们刚才可是亲眼看着那袋白面从空气里蹦出来的!
“咕咚。”
苏和咽了口唾沫,双腿一弯,直接跪在了地上。
巴图、满都拉等人也反应过来,呼啦啦全跪倒一片,脑袋磕在毛毡上砰砰作响:“老板神威!老板就是活佛转世!”
宁奕端起矮桌上的铜碗,抿了一口马奶酒,放下碗说道:“都起来。给你们这本事,不是让你们看戏的。”
十二个人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看着地上那袋白面,眼神里全是火热。
宁奕指了指那袋白面:“铁木尔,再在心里想着把它收回去。”
铁木尔赶紧照做,手搭在面袋子上,心念一动,地上的五十斤白面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饶是已经见识过一次,后头的十一个汉子还是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巴图伸手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小声嘀咕:“娘的,真不是做梦!老大也成半个神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