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凌晨,天还没亮,林海就起来了。他把鱼池里的货一只一只捞出来,分类装进保温箱。黑鲷三十斤,海鲈鱼二十五斤,石斑鱼十二条共十八斤,鞋底鱼八条共十斤,梭子蟹四十斤,青蟹三十五斤,花螺和文蛤各二十斤。总重量接近两百斤,加上林更新和刘二狗那边的一百多斤,凑够了陈老板要的五百斤。他蹲在池边,把手伸进水里摸了摸,池水冰凉,鱼和蟹都精神,黑鲷的鳃盖一张一合,梭子蟹的钳子还在夹。
保温箱码好,制氧机接上,林海站在院子里等着。天亮以后,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停在了院门口。司机跳下来,核对了一下货单,把保温箱一箱一箱搬上车。陈老板没来,但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小林,货我收到了。司机说品相不错,鱼都活着。下周同一时间,还是五百斤。”
“行。陈老板,货没问题吧?”
“没问题。你那边的货,我放心。”
挂了电话,林海站在院子里,看着货车开走,尾灯在巷口闪了两下,消失在晨光里。今天的事还没完。他转身走进屋里,林汐已经起床了,穿着那件粉色的卫衣,头发扎了两个小辫子,坐在床边,怀里抱着螃蟹。螃蟹还没睡醒,眯着眼睛,尾巴卷着。
“哥,咱们什么时候去省城?”
“吃了早饭就走。”
“抽血疼不疼?”
“不疼。就跟蚂蚁咬一下一样。”
“骗人。抽血可疼了。”林汐皱了皱鼻子,但没有说不去。
奶奶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稀饭和一个煮鸡蛋。“汐汐,多吃点,路上饿。”林汐接过碗,把鸡蛋剥了壳,咬了一口,蛋黄掉在桌上,她捡起来塞进嘴里。奶奶在旁边看着,眼眶有点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客车两个小时后到了省城。林海牵着林汐的手,从车站出来,转了两趟公交车,到了省城第一人民医院。医院很大,楼很高,人很多,林汐从没见过这么多人,紧紧抓着林海的手,不敢松开。林海挂了号,在儿科门诊的走廊里等了半个多小时,才叫到他们的号。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说话很温和。她看了林汐之前的病历,又问了最近的饮食、睡眠、精神状态,然后开了几张检查单。“先抽血,做个血常规和生化。下午出结果。”
抽血的时候,林汐咬着嘴唇,眼睛闭得紧紧的,手攥着林海的衣角,指节发白。护士扎针的时候她哼了一声,但没哭。针拔出来,她用棉球按住针眼,睁开眼睛,眼眶红了,但硬撑着没掉眼泪。
“哥,我是不是很勇敢?”
“是。最勇敢。”
下午,结果出来了。医生把林海叫到办公室,林汐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医生看着化验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海。
“孩子的身体恢复得不错,比之前好很多。血红蛋白、白细胞、血小板,各项指标都在往正常方向走。这说明这段时间的营养支持和日常调理是有效的。”医生摘下眼镜,用笔指了指化验单上的一行数字。“但是,她的病还没有完全好。现在只是控制住了,离痊愈还有距离。”
林海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医生,她能彻底好吗?”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她的年龄在12岁到16岁之间,这个阶段是治疗的黄金窗口期。如果在这个阶段进行系统性的治疗,有很大几率完全痊愈。我说的完全痊愈,是指以后不需要再吃药、不需要再定期复查,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
“需要多少钱?”
医生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写了一行字,推过来。“六十万到一百万。具体要看治疗方案和恢复情况。这个数字不小,你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林海看着那张纸,六十万到一百万。他把纸折好,装进口袋,站起来。“医生,谢谢您。”
走出办公室,林汐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怀里抱着她的书包,看到林海出来,跳下来跑过去。“哥,医生怎么说?”
林海蹲下来,看着妹妹,笑了。“医生说,你最近恢复得非常好。营养跟得上,身体状态比之前好多了。要继续保持。”
林汐的眼睛亮了。“那我是不是快好了?”
“快了。再坚持一段时间,就能彻底好了。”
“那不用抽血了?”
“还得抽。但不会太多。”
林汐撅了噘嘴,但没有不高兴。她拉着林海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医院外面走。阳光照在她脸上,粉色的卫衣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林海走在后面,看着妹妹的背影,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张折好的处方笺。六十万到一百万。他没告诉林汐,也没打算告诉。她不需要知道这些,她只需要知道自己在变好,只需要好好吃饭、好好上学、好好活着。钱的事,他来想办法。
“系统。”
【在。】
“六十万到一百万。我现在手里有多少?”
【宿主当前积蓄:约十一万元。距离最低目标六十万元,缺口四十九万元。】
“多久能赚到?”
【以宿主当前团队作业效率和收入水平,月均净收入约三至五万元。达到六十万元需十二至二十个月。若考虑台风季节、鱼情变化、市场波动等因素,时间可能延长。】
二十个月,快两年。林海在心里算了一下。等不了那么久,汐汐的病不能等,黄金窗口期就这几年。他需要赚得更快,需要更大的船,需要更多的货,需要更好的销路。
“系统,能量够一万了吗?”
【当前潮汐能量:4780。距离还差5220。预计需10-15天。】
十到十五天,加上个人成长礼包,力量、速度、耐力、幸运,每一样都能提升。林海不知道这些属性点对赚钱有没有直接帮助,但系统推荐的东西,总不会错。他拉着林汐的手,在路边等公交车。林汐饿了,林海带她去吃了一碗馄饨。馄饨很大,一碗八个,林汐吃了六个,剩下的两个非让林海吃。“哥,你也吃。你早上都没吃东西。”林海把馄饨吃了,汤也喝了。汤很烫,喝下去从嗓子一直暖到胃里。
回程的客车上,林汐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粉色的卫衣上沾了一点馄饨汤的油渍,她的小辫子散了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螃蟹不在,出门的时候寄养在刘二狗家,他妈说保证给喂得胖胖的。林海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妹妹身上,然后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风景。农田、滩涂、海面,一点点往后退,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他想起医生说的话——“在这个年龄阶段有很大几率完全痊愈”。不是没有希望,是有希望,有很大的希望。六十万到一百万,买汐汐一辈子的健康,值。别说一百万,两百万也值。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蓝色的印记在昏暗的车厢里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什么。林海关掉面板,闭上眼睛。车窗外,夕阳沉入了海面,天边只剩下一道橙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