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义厅内，刀疤狼“死守山寨”的命令刚落，独眼炮就攥着汉阳造往桌案上狠狠一戳，枪托砸得木桌嗡嗡作响，震得案上的粗瓷茶杯晃了三晃，溅出几滴茶水：“就是！咱们黑风寨占着天险，土炮架在炮楼里，滚石擂木堆满山道旁，东北军想往上冲，得先踏过弟兄们的尸体！”
铁教头也颔首附和，指节因攥紧拳头泛出青白，沉声道：“东侧峡谷虽窄，但咱们熟门熟路，只要派三十弟兄扼守谷口，再多堆些滚石擂木，就算东北军有重武器，也能拖到他们弹尽粮绝！”
“我反对！”
清亮的声音陡然响起，朱传义从角落走出，稳稳站在厅中，迎着众人齐刷刷投来的诧异目光，神色沉稳得不像个十一岁的少年：“诸位叔伯，死守山寨，是把弟兄们往死路上送！”
“小子你胡说八道啥！”独眼炮瞬间炸毛，眼罩下的独眼瞪得溜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朱传义脸上，“你才来山寨几天，懂啥攻防布阵？咱们守了这么多年的黑风寨，还能怕了东北军的乌合之众？”
“炮头息怒，我不是胡说，你听我慢慢道来！”朱传义不慌不忙，抬手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兵力悬殊！东北军有五百多人，咱们满打满算只有一百五十号弟兄，三倍还多的差距，拿命填都填不平！第二，武器天差地别！他们有四门迫击炮、两挺重机枪，射程远火力猛，咱们的土炮射程不足一里，火药还得省着用。真要硬碰硬，他们的迫击炮对着寨门轰，木栅栏撑不住半个时辰，炮楼也得被夷为平地！”
铁教头眉头紧锁，忍不住反驳：“可咱们有地形优势！黑风山山道狭窄，东北军只能排队往上冲，咱们居高临下，滚石、弓箭、土炮齐发，他们根本冲不上来！”
“教头说得对，可地形优势挡不住重武器！”朱传义立刻接话，语气愈发恳切，“峡谷再窄，迫击炮一炮下去，滚石会被震塌，弟兄们也得被波及。
重机枪架在山下，对着山道扫射，咱们连露头的机会都没有！东北军训练有素，重机枪的火力能扫断碗口粗的树干，咱们的土枪土炮，根本没法跟人家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中众人，声音陡然提高几分：“而且，山寨里除了几间土坯房、几门土炮，啥值钱的都没有！东北军打下来，不过是占了一座空寨，可咱们却要赔上弟兄们的性命，这划算吗？”
铁算盘攥着小算盘，指尖飞快拨弄，算珠噼啪作响，半晌后眉头紧锁，沉声道：“传义说得有几分道理。按兵力和武器折算，死守的伤亡至少是七成，就算侥幸守住，弹药粮草也撑不了三天。”
“那也不能丢了山寨！”独眼炮依旧梗着脖子，嗓门震天响，“这是咱们的根！丢了山寨，咱们就是丧家之犬，往后去哪安身？”
“存地失人，人地两失！存人失地，则人地两存！”朱传义眼神灼灼，掷地有声，“咱们在这乱世拼的就是人，只要弟兄们活着，只要妇孺老幼安全，咱们去哪都能重建山寨！可要是弟兄们没了，就算守住山寨，又有啥用？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笑面虎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忧心忡忡地开口：“传义，你说弃守，可寨里的妇孺老幼去哪躲？东北军搜山咋办？”
“去鹰嘴崖！”朱传义脱口而出，“我听千里眼叔说过，鹰嘴崖在深山深处，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能进去，四周都是悬崖峭壁，隐蔽得很。东北军就算搜山，也找不到那里！”
千里眼立刻点头佐证，语气笃定：“没错！鹰嘴崖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我去年追踪猎物去过一次，里面能容下几百人，水源充足，崖下还有荒地能种杂粮，短时间内不用担心补给！”
铁教头仍有疑虑，皱着眉追问：“弃守山寨，咱们总不能一直躲在山里吧？”
“咱们不躲，要主动出击！”朱传义眼中闪过一丝锋芒，终于抛出核心计策，“东北军把主力都调去打山寨，开原县城肯定兵力空虚，刘家堡的刘老财家，就是咱们的目标！只要把刘家堡子这个响窑砸下来，得到的钱粮别说一个寨子了，十个八个的都能建起来！”
他转向众人，条理清晰地分析，语速越来越快：“我跟着千里眼叔踩过刘家堡的盘子，刘老财家只有三十来号护院，一半是临时雇来的地痞，根本没战斗力。
而且过两天他要娶第六房姨太，护院们都想着看热闹，防备松懈得很！咱们一百多青壮弟兄，换上百姓衣裳，趁着东北军攻打山寨的时候，悄悄下山，直奔刘家堡，速战速决拿下它！”
“东北军一门心思扑在山寨上，等他们攻上来，发现是座空寨，再想回援刘家堡，一来一回至少要大半天！”朱传义越说越激昂，攥紧的拳头微微扬起，“到时候咱们早就把刘老财的粮草、金银都搬空了，往深山里一钻。凭着咱们对地形的熟悉，他们就算想追，也找不到踪迹！”
铁算盘停下拨弄算珠的手，眼中露出明显的认可，点头道：“刘老财家囤了足够咱们吃半年的粮草，还有不少金银和药材，正好能补充咱们的物资。而且他勾结鬼子，作恶多端，拿下他既能得实惠，又能安抚民心，这笔买卖划算！”
独眼炮还想反驳，却被朱传义抢先一步，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锐利：“炮头，咱们不是丢山寨，是把它当诱饵！东北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拿下一座空寨，却丢了刘家堡，鬼子肯定会怪罪赵团长，到时候他们内部生了嫌隙，咱们就能趁机喘息！等咱们补充了物资，整合了力量，想重新夺回山寨，或者另寻新据点，都比现在硬拼强！”
神算子捋着山羊胡，眯着眼沉吟片刻，忽然抚掌赞道：“少年人有勇有谋！此计乃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既避其锋芒，又攻其不备，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俱全！”
聚义厅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在琢磨朱传义的话，连粗重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独眼炮张了张嘴，却发现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朱传义说的每一条都戳中了死守山寨的弊端，而弃守出击的计策，却处处透着生机。
刀疤狼沉默半晌，忽然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案上的油灯都跳了一下，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声音雄浑如雷，震得房梁都嗡嗡作响：“传义说得对！窝没了可以再建，弟兄们的命没了，就啥都没了！”
他目光如炬扫过众人，语气凌厉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就按传义的计策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弃守山寨，拿下刘家堡，保存实力，再图后续！”
“大哥英明！”千里眼率先拱手附和，铁算盘、神算子、笑面虎也纷纷点头称是。
就连独眼炮也撇了撇嘴，瓮声瓮气地嘟囔道：“这小子说得倒是在理，那就按他说的来！”铁教头见众人都无异议，也拱手应道：“愿听大哥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