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彤刚要叫住陈平询问那些没完全理解的概念，陈平已经跳上骡车消失在街角。
她怔怔望着远去的骡车出神，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悄然停在了身前。司机躬身下车拉开车门，才将周彤从思绪中惊醒。
“领导，上车！”
“嗯！”周彤点头坐上后座。
车缓缓驶出，一路，她都在思索陈平说的那些。好奇一个小农民，是怎么懂得这些的！
“小刘！”
许久后，周彤的声音打破沉寂。
司机慌忙应声：“领导指示。”
“彻查供销社赵主任，但凡有徇私舞弊即刻查办。至于那个女售货员，立刻开除。”周彤神色严峻道：“供销系统必须严肃整顿风气。”
司机望着后视镜中周彤冷峻的侧颜，试探道：“可江城供销系统归秦市长分管，我们初来乍到，冒然插手，会不会引起他的不满？”
周彤冷淡一笑：“不满？无能者有什么资格不满！”
与此同时，骡车沿着江岸颠簸前行，林小玉蜷在车斗里睡得双颊泛红。直到大中华酒楼门口，陈平才将她推醒，让其看车。
随后陈平大步往饭店里走去。刚进门，就被个服务员拦住了。陈平穿着朴素，一看就是乡下农民，根本不可能是来消费的客人。
“哎哎，你乱闯什么呢？”
陈平笑脸相对：“大哥，我找你家的大厨张建军，他是我远房表哥。”
“找建军哥？”
服务员上下打量，心想，建军哥没提过有乡下远房亲戚啊？
陈平拿出老张给的字条证明：“你看，这是我表哥留的字条，上面有你们饭店的座机号，错不了！”
服务员看了眼还真是店里的号码，就让陈平等着，去叫人。
几分钟后，一个魁梧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看着陌生的陈平，狐疑上下打量：“你找我？”
陈平热情迎上：“您就是建军哥吧？我是供销总社前，看车的张叔介绍来的。”
张建军嘴角一抽，心想，爹啊！你能别给我找事儿吗？
陈平什么人，只看张建军眼里转瞬即逝的无奈和烦躁，就知道他对自己的到来并不乐意。便赶紧说出来意。
“哥，是这样的。”
“我是清河镇人，家里种了些菜，自家吃不完，就拉到城里来卖，张叔瞧我菜不错，告诉我说您这收菜。”
陈平说话的同时，领着张建军走到骡车边。
“您看，这些都是我家种的，我家的菜在我们当地很出名，水灵，鲜嫩，吃过的都赞不绝口。你们饭店要是用我家的菜，生意绝对能好到爆！”
陈平卖力介绍着自家的蔬菜。张建军却显然已经不耐烦了，挥手打断：“打住、打住！”
“小兄弟，你家的菜卖相是不错，但我们饭店对食材的要求非常高，基本不用采购计划外的食材！”
说着，张建军扭头就准备回店里。陈平赶紧趁着周围无人，拉住对方，将一条废报纸包好的烟，塞进了张建军怀里。
张建军瞥了眼左右，撕掉报纸一角，看到烟包装，就知道是永光。他笑了笑，话锋一转道：
“不过，既然是老张介绍来的，多少得给点面子。你风尘仆仆一路也着实不容易，这样，这车菜我收了，至于以后，就一周收你一车菜！”
陈平无语，收我一条烟，就一周送一次菜？这张建军挺黑啊！
不过陈平也不急，他开发的生物肥料蔬菜，跟先前弄出来的超甜瓜一样，在当下的时代，品质无敌。只要饭店用了，客人吃过，保证火爆！
他心里虽不爽，表面却还是客客气气的感谢：“哥，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张建军不在意的摆摆手：“那就这样了，你把菜搬后厨去，我还有事儿！”
陈平道：“您忙！我这就搬。”
张建军懒洋洋的揣着烟走了。
陈平眯了眯眼，老小子，让你先得意两天，等你用上了我家的菜，到时候看谁求谁！
没到饭点，张建军有什么可忙的，只是跑到楼上办公室，将刚收的好处，借花献佛了一盒给经理，蹭了近一个小时茶水，眼看到饭点才离开。
后厨里，两个徒弟正在备菜。
张建军踹了其中一人一脚：“三儿？刚刚那小子菜搬到后厨了吗？”
“师傅，搬了！”
三儿看着师傅，讨好的挣表现：“以后有这样的事儿，我可以帮忙的，瞧给你表弟累的。”
“屁的表弟！”张建军撇嘴嗤笑：“家里老爷子不知哪认识的毛头小子，就往我这塞。”
“收他的菜，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用那小子送来的菜时，你们好好检查检查，别坏了咱们饭店的名声……”
“知道了师傅！”三儿点头。
而这时，前厅已经进客人了，后厨逐渐忙碌起来，排气扇呼啦啦转着，张建军用力颠着锅。整个后厨，飘荡着莫名的蔬菜香气，整的忙碌前垫巴了几口的张建军都饿了。
前堂的服务员不断下单催菜，后厨忙的脚不沾地。
张建军嘟囔：“奇了怪了，又是加的上海青，这都第几份了？”
“师傅！”三儿抹了把汗：“今晚第十七份了！”
“啥情况，是最近流行吃素了吗？日子才好几天啊？都不吃肉了？什么资产阶级作风！”张建军埋怨着。
可埋怨也没用，加单的全是蔬菜，越来越多！不知炒了多少盘蔬菜后，张建军终于得空出去抽了口烟。
就看到前厅人声鼎沸，生意好到爆炸。张建军郁闷的准备快速将烟抽完回去忙时，碰巧听到客人议论，他瞬间就愣了。
“大中华酒楼是换厨子了吗？今儿的蔬菜，怎么这么好吃？菜芯脆得像嫩藕尖，甜得赛过蜜枣！”
一名穿着不凡，夹着大舌头，明显跟内地人穿着不同的男人，对着盘子里的手撕包菜猛炫。
“这个也好吃，比我在香港楼上楼吃的岛国特供蔬菜都甜，简直了！”
张建军怀疑今晚的客人是不是都撞鬼了，干嘛都特么跟青菜过不去啊？
他狠狠将烟蒂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碾息，里面的服务员就慌张冲出来了：“建军哥，赶紧的，青菜卖爆了，客人催着上菜呢？”
“都要的什么？”张建军问。
“上海青十份，手撕包菜八份！还有……”
张建军看着排菜的菜单，人都麻了，密密麻麻写的都是青菜！
忽然，他想起下午那张年轻面孔说的话：“哥，你们饭店要是用我家的菜，生意绝对能好到爆！”
脑子里的回忆还没落下。
里面又冲出一名服务员，焦急喊道：“建军哥，赶紧的，又加了十三盘青菜！”
张建军脸瞬间黑了，尼玛，还真被那小子说中了。
青菜卖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