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国援军残存的船队,一路不敢停留,全速向后撤退。
硬生生退出数十里海域,彻底远离了唐军把守的海峡战场。
一直熬到黄昏时分,船队才找到一处无人的荒僻浅湾,暂时停下休整。
停船之后,倭军主将立刻下达防御指令,让所有状态完好的战船在外圈围成一圈,把所有带伤、进水、破损的战船护在阵型中间。
船与船之间全部用粗绳绑定连接,固定船身,防止夜间海风摇晃导致船只碰撞、士兵落水,先稳住残兵阵型。
阵型稳住之后,主将第一时间安排军务核查。
下令各船立刻清点船只数量、存活士兵人数、可用军械物资,所有损耗逐一登记在册,不得瞒报漏报。
各船将领纷纷乘坐小舟往来主舰汇报情况,副将拿着纸笔在船头逐一记录,统计完整的战损清单。
统计完毕,副将拿着完整的记录本子,走到主将面前躬身汇报。
“将军,全部统计完毕。此次出战归来的战船,总计十九艘。
“其中船体完好、可以随时出战的只有十一艘,剩下八艘全部带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虽然能够航行,但无法参与高强度海战。
“除此之外,共计十一艘战船彻底损失,要么被大火烧毁、要么海战沉没、要么搁浅在海峡岸边,已经全部被唐军占据,再也无法收回。”
主将接过记录本,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明细,神色平静,低声重复了一句:“只剩十九艘,完好的只有十一艘。”
副将继续补充伤亡情况:“目前船上水手和士兵还在逐一核对登记,初步统计,此战阵亡、失踪、落水未归的将士,最少六百人以上,后续精准数字还需要进一步核查。”
主将把记录本递回给副将,转头望向海峡的方向。
那片刚刚打完仗的海域,此刻已经彻底恢复平静,海面空空荡荡,看不到一艘唐军战船的影子,仿佛刚才惨烈的伏击战从未发生过。
这时,前方值守的哨船快速靠了过来,哨船上的士兵仰头对着主舰高声汇报:
“启禀将军,海峡出口全程探查完毕,没有发现任何唐军战船踪迹,他们没有派兵追击,一直驻守在海峡之内,没有出峡口追赶我军。”
主将听完,没有丝毫放松,当即下达返航军令:“我知道了。
“传令全军,所有船只禁止掉头、禁止逗留休整,全员保持编队,即刻启程,原路返回筑紫港口。”
副将站在一旁,心里始终不甘心,压低声音开口劝谏:“将军,属下有话想说。
“唐军从头到尾就只有十艘战船,我们如今还有十九艘可用战船,兵力战船数量都远超对方。
“我们真的不再尝试一次,直接放弃驰援百济吗?”
主将轻轻摇头,语气沉稳,耐心解释其中利弊:“你只看到对方船少,没看清对方占的地利要害。
“唐军死死堵住海峡水道出口,那是唯一的通路。
“我们只要想进海峡支援百济,就必须收拢阵型,改成一字长蛇纵队驶入窄道。
“整条船队一拉长,首尾不能相顾,唐军就可以从头到尾用火船轮番截击。”
主将继续说道,“白天的战局你也亲眼看见了,唐军早就提前准备了大量火船,就是专门针对狭窄海峡设下的死局。
“我们现在再冲一次,结果和白天一模一样,只会白白添损兵力战船,打不出任何效果,最后还是只能败退,没有任何意义。”
旁边一名年轻将领听完两人对话,立刻站出来提出新的方案:
“将军,正面水道走不通,我们可以绕路!
“走东边的长崎水道,绕开唐军把守的海峡,一样能抵达百济沿海,完成驰援任务。”
主将转头看向他,反问一句:“你亲自走过那条水道吗?清楚那边的海域情况吗?”
年轻将领愣了一下,如实回话:“属下没有走过,只是听闻那条水道地形复杂、不好通行,暗礁遍布,大型战船很难通过。”
主将直言否决了这个提议,把实际情况讲清楚:“我们这批战船不算巨型海船,但满载士兵军械,吃水深度也有三四尺。
“长崎水道整体水位极浅,就算是旱季,当地渔民的小型渔船通行都要小心翼翼,时刻避让暗礁。
“我们十九艘满载兵力的战船强行闯入,根本不用唐军动手拦截,我们自己就会触礁沉船,全军覆没。”
年轻将领听完,彻底明白其中风险,不再说话。
主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一众不甘心的下属:“不是我怯战不敢打,是不能白白葬送剩下的兵力战船。
“我们现在保留残存的兵马船只,养精蓄锐,朝廷后续若是再派援军,我们还有再战的资本。
“要是现在全部送死,后续再无翻盘机会。”
当天夜里,倭军残船在浅湾轮流值守警戒,不敢放松半点。
船舱底层挤满了受伤的士兵,重伤员无法安睡,断断续续的哀嚎声整夜不断,听得人心头发沉。
主将放心不下伤员情况,亲自走下底舱巡查探视。
一名腿部重伤的年轻士兵看到主将前来,强撑着身体想要起身行礼,被主将伸手按住,不许他乱动。
主将低头看了一眼他溃烂红肿的伤腿,轻声询问:“伤势怎么样?还能扛得住吗?”
士兵咬着牙回话,语气倔强:“回将军,属下能忍!
“将军,我们之后还会再去支援百济吗?我们还能打赢唐军吗?”
主将淡淡开口,如实回复:“能不能再战、何时再战,要看朝廷的最终决断。
“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安心养好伤势,只要你活下来,后续还有上阵杀敌的机会。”
士兵听完,咧嘴勉强笑了一下,重重点了点头。
主将又走到另一个铺位前,这里躺着一名年纪极小的新兵。
新兵双目紧闭、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状态极差。
主将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极高,已经发起高烧。
他立刻转头吩咐随行军医:“立刻给他用上药材,务必保住他的性命。”
军医连忙躬身领命,立刻上前处置伤员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