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舟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那三个人究竟从哪儿冒出来的。
酒店坐标昨天才传出去，对方不仅来得快，还提前准备了屏蔽身份的道具，甚至穿着军方的作训服。
怎么看，都不像临时起意。
可她手里的线索实在太少。
十几分钟后，系统再次发出提示。
【检测到四名人类正在接近酒店。】
沙舟掀起眼皮，看了眼监控。
来了。
一辆迷彩越野车疾驰而来，在酒店门前猛地刹住。
车门推开，姜遥率先跳下车。
电话里已经听沙舟说过大概，可真正看见满地弹壳和玻璃上密集的弹痕时，还是心惊。
虽然现在多事之秋，但有这样的火力，按理说屈指可数。
杜衡俯身捡起一枚弹壳，拇指擦过底部的钢印，随手递给同行的人。
“查一下批次。”
几个人快步走上台阶。
然后被关在了门外。
姜遥试着拉了拉玻璃门，没拉动。
沙舟就坐在门内。
她抱着膝盖缩在玻璃门旁，脸色发白，头发也有些乱。
整个人蔫蔫的，和电话里那个气势汹汹、恨不得顺着信号爬过来骂她的人判若两人。
姜遥胸口憋了一路的那点火，忽然散了。
说到底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嘴上再凶，被人堵着门扫了一通，也不可能真当什么都没发生。
杜衡站在后面看了一眼，眉头轻轻皱起。
刚才电话里听着还挺能叫阵，现在倒是一副被吓成鹌鹑的模样。
姜遥屈指敲了敲玻璃。
沙舟抬起眼，凉飕飕地瞥着他们。
“开门。”姜遥说。
沙舟：“我不。”
姜遥：“我们回来调查刚才的袭击。”
沙舟：“不需要。”
沙舟把脸转向另一边。
“我怎么不知道你是不是回来再杀我一遍的。”
姜遥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
她索性在门外蹲下，隔着玻璃与沙舟平视。
“我们把武器留在车上，只进去看监控。”
沙舟不吭声。
姜遥耐着性子继续道：“你刚才在电话里骂我骂的这么狠，你看我都没挂。”
沙舟终于有了点反应，“那是你心虚。”
姜遥太阳穴跳了一下。
站在后面的杜衡忍不住开口：“姜参谋，跟她——”
姜遥一个眼神扫过去。
杜衡不甘心的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姜遥转回头，语气仍旧平稳。
“我们四个人，枪和弹匣全部留在车里。进去以后只站在监控区域，不碰酒店里的任何东西，好不好？”
她停了一下。
“这样可以吗？”
沙舟依旧抱着膝盖，完全没有动弹一下的意思。
“那三个人来历不明，你一个人查不到很正常。”姜遥看着她，“把监控交给我们，我保证会追查到底。”
“我不信你们。”
“当然当然，你可以暂时不信。”姜遥没有急着辩解。
“但你总得弄清楚，想杀你的是谁。”
沙舟这才重新看向她。
过了一会儿，她抬了抬下巴。
姜遥会意，站起身示意其他人卸下武器。
四把枪连同弹匣一并放回车内。
杜衡顿了顿，又把绑在腿侧的军刀解下来扔进车里。
确认几人身上再没有武器，沙舟才不情不愿地打开玻璃门。
姜遥跨进大厅，低头看她。
“现在能起来了吗？”
沙舟扶着玻璃站起身。
坐得太久，双腿早已发麻。
她刚站稳，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姜遥下意识伸手。
沙舟却猛地往后避开，警惕地盯住她。
姜遥的手停在半空。
几秒后，她慢慢收了回来。
“行，不碰你。”
沙舟没有接话，转身走向前台。
她调出系统保存的监控录像，将进度条拖到三人出现之前。
“从这里开始。”
画面中，三道人影从街角现身。
他们没有沿着道路正常行走，而是在废车与护栏之间接连借力，仅仅几个起落，便跨过大半条街，落在酒店门前。
杜衡已经靠近屏幕。
“放慢。”
沙舟将播放速度调至四分之一。
三人的动作终于清晰起来。
起跳，落地，再次发力。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缓冲。
普通人从那种高度落下，别说立刻起跳，脚踝和膝盖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杜衡与姜遥交换了一眼。
彼此心里都有了数。
这三个人，不是普通人。
监控继续播放。
为首的男人站在玻璃门外，穿着与姜遥几人相近的作训服，朝沙舟招了招手。
沙舟盯着画面，轻轻哼了一声。
难怪她当时会上当。
见她没有出去，男人没有任何预兆，抬枪便射。
枪口火光接连亮起。
杜衡按下暂停。
“动作受过专业训练。”
姜遥问：“能看出属于哪一边吗？”
“看不出来。”
杜衡把画面放大。
“脸被遮住了，作训服没有标识。枪的轮廓像制式武器，但现在不少驻地已经失守也无管理，想弄到不难。”
“门外的弹壳呢？”
“正在查批次。”
沙舟抱着手臂站在旁边。
“他们可是跟着你们来的。”
姜遥没有推脱。
“如果确实与我们的行动路线有关，我们会负责。”
沙舟看向她。
“以后你们的人靠近酒店，提前告诉我人数、车辆型号和领队名字。少报一个，我都不开门。”
姜遥点头：“可以。”
沙舟没有说话，心里已经开始琢磨换门。
这自动迎宾门看着挺气派。
实际上谁来都迎。
多少有点缺心眼。
上野当了。
下午三点，第一批安置人员抵达酒店。
四辆军用卡车依次停在街口，前后各有一辆装甲车负责警戒。
车厢里挤满了幸存者，大多衣衫脏乱，神色疲惫。
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搀扶着老人，还有不少伤员躺在临时担架上。
带队的人是陆昭。
他从第一辆装甲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那人个子很高，头发剪得极短，一双眼睛倒是亮得很。
“陆哥，这就是你说的酒店？”
“嗯。”
江淮安仰头看向门楣。
——这里有好大一间酒店。
他沉默了两秒。
“这个名字......”
陆昭瞥了他一眼。
江淮安话锋一转，语气无比真诚。
“一看就特别安全。”
求生欲来得十分及时。
陆昭懒得搭理他，抬脚走进大厅。
“陆哥，等等我。”
江淮安几步追上去，嘴上还没停。
“你真要消假啊，别走那么快，后面有得你忙。”
前台后面，沙舟正靠在椅子里。
外骨骼已经被她收回系统背包，那把冲锋枪却仍放在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她的脸色还有些白，整个人恹恹的。
听见陆昭进来，也只是抬了下眼，招呼都没有。
陆昭的脚步慢了下来。
来之前，姜遥已经把袭击的经过告诉了他。
路上他还想，这人平时张牙舞爪得厉害，突然被三个玩家堵在门口扫射，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动静。
可真正看见沙舟安静地缩在前台后面，看见她苍白的脸，话到嘴边，忽然就没了拿她开玩笑的心思。
陆昭站了一会儿，才朝柜台走去。
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被他悄无声息地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