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兰茵抓在顾封晋腕上的手骤然收紧。
顾封晋察觉不对，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嘴唇动了动，急着说那时候住的人很多。
“你又不常来，我一个人怀着孩子，有点事还不能找人帮忙了？”
顾段峰听见怀着孩子几个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
顾封晋伸手，想将他往旁边带。那只手却被推开了。顾段峰指向柜子旁的男人，声音低得发哑。
“你问问你妈。”
“你出生那年，这个人到底住在哪儿？”
顾封晋没动。他扶着母亲，目光先落到父亲指着的地方，又慢慢移回来。
“您什么意思？”
顾段峰不答，仍盯着石兰茵。她的手攥在儿子腕上，指节已经发白，嘴里却还在说，那时候住在那里的人又不止一个，难道谁搭把手，都要算到她头上？
顾封晋听明白了。
他将母亲的手拨下去，往前站了半步，挡住父亲看向她的视线。
“她的事，您怎么查都行。”
他说得很慢，胸口却起伏得厉害。
“可我是您儿子。您现在为了这么个人，连我也不认了？”
门口有人探头，顾乔薇回身将门合上。柜子旁的男人还被水流扯着，双腿渐渐撑不住，顺着柜门滑了下去。
顾明礼过去看了一眼，让父亲先松手。
顾段峰的手一放，水哗啦落了满地。男人抱住胳膊，蜷在柜子旁喘气，半天没能站起来。
顾封晋没有看他。
他把自己的袖子往上推，露出手腕。地上的水被引起一小股，绕过指间，又落回原处。
从前父亲最爱看他做这些。饭局上有人提起顾家，他往往还没开口，父亲便先让人看看，自己的儿子究竟有多少本事。
顾段峰的目光随着那点水动了动。
“厂里哪件事我没替您跑？外面谁提起来，不说我是您儿子？”顾封晋看着他，“她做错了事，您连我这些年做过的也不认了？”
顾封晋等着，等来的却只有一句：“找人查。”
他手里的水散了。
母亲扑过来，抓住顾段峰的袖子，问他是不是疯了，连儿子都要拿出去给人议论。
顾段峰一把拽回袖子，叫门外的人进来，看住那个男人。东西也都留着，谁都不许动。
顾封晋站在原地，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收住。
等父亲安排完，他忽然转头，看向门边的弟弟妹妹。
“查账的是你们，找人的是你们。现在满意了？”
顾乔薇捡起落在地上的几张单据，将沾水的一角抖开，没接他的话。
顾明礼却抬起头。
“货没退回酒店，送到这里来了。这个人也在，哪一样是我们编的？”
“我问你这个了？”
顾封晋的声音陡然提起来，顾段峰立刻喝了一声，让他们都闭嘴。
他要查，谁拦也没用。
可话说完，他拿着终端翻了半天联系人，手指又停住了。
以前这事不算什么难办的，如今想找个设备还齐全、又敢接顾家这件事的地方，一时竟叫不出人来。
顾明礼看了看父亲的脸色，才说可以问问何蓉。
酒店里那位博士，做过遗传信息方面的分析。能不能接，要先问她现有的条件。
顾封晋听完，眼神更冷。
“酒店的人？”
“是。”
“你的生意靠她，查到最后，还是她来给结果？”
顾明礼抬起头。
“你找得到别的地方，也可以问。人家到底接不接，我们现在都不知道。”
顾明礼将手里的湿纸放回袋子，抹掉指尖的水。
“那就把我的也查了。”
屋里静了一下。
顾乔薇扣文件袋的手也停住，随后抬起头，说她一样。
顾段峰看过来，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一会儿。
“都查。”
母亲又要开口，顾封晋却先按住了她。
“行。”
他盯着顾明礼，将领口一点点理好。
“查清楚。省得以后再有谁翻出几张纸，就能往别人头上扣东西。”
沙舟接到电话时，正蹲在超市入口，看机器人调整一层货架的高度。
她将终端夹在耳边，手里还扶着一块挡板。听顾明礼说完，挡板歪了一下，险些砸到自己的鞋。
小1伸手接住，她这才站起来。
“验什么？”
顾明礼又说了一遍。
沙舟扭头看向旁边空荡荡的货架，缓了缓，才问父亲和另外两人是不是都同意。
得到肯定的答复，她没有立刻应承，先让他等消息，转而去找何蓉。
何蓉正在看一组数据，听见她进来，眼睛也没从屏幕上挪开。直到沙舟将事情说完，她才转过椅子。
“顾家？”
“嗯。”
何蓉看了她几秒，像是想问怎么又是他们，最后只问了送来几个人。
沙舟比画了一下。一个父亲，三个孩子。
“你昨天不是说，核几笔退货？”
“我也以为是。”沙舟说。
何蓉靠回椅背，翻了翻手边的耗材记录，说现有条件能做，但得排时间，照常收费。
她没有再问那一家究竟出了什么事，转头便叫人确认试剂和机器安排。
沙舟站在旁边等，等她确认好，才让小1将预约和费用发过去。
“样本得当面取。”何蓉补了一句，“别让他们自己拿几根头发来，说不清是谁的，回头又要吵。”
这倒确实。
沙舟将这条也添上，顺手把可以停留的区域划出来。顾家要来多少人，提前报，护卫不用跟着挤进采样室。
费用单发过去，顾段峰连价都没问，当天下午便来了。
顾封晋走在父亲身侧，母亲紧跟着。他们在门口做完登记，又站着等机器人核对人员。
顾明礼和顾乔薇晚了几步。兄妹刚走近，顾封晋便看过来，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顾乔薇没理，低头回了一条消息。
她在找老邹。
一上午没人接，刚才终于回了，说在外面帮人修东西，没顾上看。
她打了几个字，还没发出，电梯到了。
何蓉已经在会诊室等着。桌上放着待用的采样用品，旁边摊着登记表。顾段峰坐下，先问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何蓉说，顺利的话明天下午，若需要复核，还得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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