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人的思维是形而上为道，做各种事都是为了某种概念去做的。
再一个，根据马洛斯需求理论，精神追求是最高追求，一个人要是饭都吃不饱，哪里会追求艺术。
西方整体文明发展有跳跃性，东方则没有跳过步骤，一步一步来。
“一个是暴发户，一个是走过小麦成熟五六千次的精神贵族，两者在精神上的追求和沉淀，没有可比性。虽然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这话是实话，可你要吃饱了青菜，肯定是不会再选择青菜的。”
说到最后，所有人恍然大悟。
这么一说也确实，西方艺术和东方艺术，完全没有可比性。
虽然各有优劣，可要说缺陷，那也是西方艺术更多。
姜世阳没有看纷纷点头，竖起大拇指的周围人，只是平静看着郭石安道：“郭先生，您觉得我说的还算有道理吗？”
郭石安皮笑肉不笑，竖起大拇指道：“姜哥，你这就没意思了，都是学艺术的高材生，却说自己是中专生，故意在这等我呢，呵呵呵呵……”
是啊，一个应该去工厂打螺丝的中专生，怎么可能有这种见地？
哪怕说自己是高中生或大专生也成，没必要说自己是中专生吧。
当然，安守阳此时此刻，也已经不信姜世阳是中专生这件事了。
周围人一听这话，不禁暗道先说自己是中专生，现在又发表高谈阔论，这人是不是装逼打脸的小说看多了，这不高人心态么？
姜世阳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开一页给安守阳看了看。
那是他的户口本，上面有学历备注。
这一看，还真是。
“我也不是艺术生，我学符号学的。”姜世阳又给郭石安看了看，在对方愕然晦明的脸色中，他收起手机道：“其实我嘴皮子特别能说，巴拉巴拉的，平时特别喜欢怼人，刚刚有些冲，郭先生您海涵。”
郭石安这种人家境优渥，虽然平日里也挺会耍嘴皮子的，可不是老油条。
眼下姜世阳这个老油条又拿捏了主动权，他能说啥？
这时安守阳笑着道：“郭石安，我这还赶时间呢，你这么闲过来帮忙吧。”
“帮忙？做陶器？”郭石安找到台阶连忙问道。
“那你会拍吗？”她问道。
郭石安摇摇头，但很快指了指姜世阳道：“姜哥跟我一起吧，我这样的人，最喜欢和志同道合的一起聊聊了。”
“我不会。”姜世阳果断道。
“玩玩嘛，玩玩，不会没关系，咱们都配合懒懒拍一下。”郭石安一听顿时开心了，仿佛找到了某个宣泄口，拉着姜世阳那叫一个热情。
安守阳也笑眯眯地看着他，他只能答应下来。
心头想着这事儿结束就立马走人，他就讨厌这种人多热闹的场合。
人群散开，他跟着郭石安来到床边一张桌子。
这里采光好，光影分立，又是角落，背景干净，没有杂物，适合拍摄，画面看起来不会杂乱，是姜世阳刚刚和安守阳说时就暗暗定下的。
坐下来后，安守阳就在旁边找角度，但因为靠墙角，总是找不对。
“姜哥。”她喊了声，举了举相机道：“求助。”
“把特写镜头换了，拍过肩，顺光或者逆光，自己选一个。”
姜世阳都没起来拿相机，根本没必要，因为他不会。
但也没有犹豫，直接给方案，因为跟着朋友拍广告宣传片太多，知道问题。
安守阳试了试，还别说，一下就成了。
只是镜头之中，郭石安一个人拿着泥巴玩了起来。
切泥，打坯，拉胚，塑型，手很稳，也很老练。
再看看姜世阳，就在那拿着手机，时不时看看泥料，动都没动。
看了好会儿，安守阳都有些急了，才见姜世阳挑了块青泥料，开始切泥，揉捏，也不用转盘，就是靠着纯手工在那里捏。
因为拍摄的缘故，不少人都在看着，就觉得这已不是个门外汉那么简单了。
这完全就是个小孩玩泥巴。
安守阳看着，再看郭石安，顿时急得不行。
郭石安做的是一个戴着法式草帽的人偶，用白泥做的，整体打样已完成，接下来就是开脸和细修。
“咦？您不是夜白老师么？”
一个声音的出现打破了氛围。
其余人纷纷侧目，就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正看着那汉服姑娘。
这时的清冷女人和汉服姑娘，也在一起做着陶艺。
“呀，被认出来啦。”汉服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真的是您啊，夜白老师。诶呀，您先前不是才在外地办画展么，我也去了，当时您在采访，我本来要找您签名的，可人太多了。”这个打招呼的姑娘顿时惊喜不已，连忙又是签名，又是合影。
这一幕也吸引了别人的注意力。
立马就有人看到了那清冷女人，小声议论起来：“那个是花楼啊。”
“花楼是谁？画家么？”
“好像是商业作画领域的大牛，人家夜白是画家。”
“商业作画是啥……”
知道商业作画的不多，毕竟这个领域离普通人太远。
但其实每个人必然都有接触。
比如说包装，海报，杂志封面等。
举个例子，茶兀的包装。
那两人立刻成了周围的焦点。
来这里做陶艺的，基本都是闺蜜，情侣，亲子，总体来说的男的比较少，氛围也相对安静，可因为那清冷女人和汉服姑娘身份被道破后，就有好几个人过来要合照与签名，算是唯一的热闹了，颇为吸睛。
“花楼？！”郭石安一听，身子一怔，连忙看过去。
顿了顿后，他立马放下陶器起身，洗了洗手，跟安守阳打了个招呼后，立马跑过去攀谈了起来。
这也让正在拍摄的安守阳有些尴尬。
“花楼？夜白？”
她觉得这两个笔名有些耳熟，拿出手机查了一下，方才恍然大悟。
说实话，她也想上前打招呼，可看了看桌前仍旧坐着，一点都不受影响的姜世阳，原本冲动的内心忽然一阵莫名安宁。
这一刻，阳光洒进来，覆在他身上，微风送入窗，缓缓吹着。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安安静静地玩着泥巴。
尽管看不出在做啥，可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让人心静的味道。
她心定下来，低头看着画面，拍得很沉静。
拍着拍着，做特写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姜世阳的睫毛比一般女孩都要长一些，浓一些，又是丹凤眼，整个眼睛瞧着其实非常秀气。
在阳光照射下，眼睛成了琥珀色，平日里冷冷的眼神也消失了。
此时此刻，他的眼睛就跟一个温柔的大姑娘一般。
这还是她头回发现，男人的眼睛可以这么清秀温柔。
片刻后，郭石安回来了，带着一脸的兴奋劲，继续做着手上的活。
看到郭石安这样的，安守阳就不开心了，满身浮躁气。
“姜哥，你知道刚刚那两位是谁吗？”
姜世阳不说话，不理他，只是默默搓着手里的泥。
郭石安就一边干活，有一茬没一茬讲着。
反正不管他说啥，姜世阳一句话都没听进去，眼睛里只有手中泥。
折腾得差不多了，他找来了一个气球装点水，吹一口气撑开，然后用湿泥糊在了气球上，一层层糊，一点点拍，泥层够厚时，伸出手暗暗捏了捏，捏出了一个温和手的手印来，上面掌纹与指纹清晰。
他拿着小签子顺着掌纹开始刮描，很快掌纹就成了枯树。
又顺着指节的位置填泥，这就成了山脉的模样。
指纹周围用牙签一点一点，小心翼翼抹泥，这就成了一个个带着年轮的树状。
做到最后，他把气球解开，放掉一定气后，从泥里提出。
这就做成了一个内部光滑，但外面看起来无比粗糙的泥杯。
不过杯子边上还得修饰一下，不增加别的，只是抹平去毛刺。
姜世阳做完之前，郭石安早就做完了。
那是一个和安守阳等比缩小的长裙法式草帽人偶，做得异常精致，开脸也很精，衣裙上面镂空的纹理都有。
不得不说，郭石安的美术功底很扎实。
那裙子、草帽、头发，都带着点微微掀动的“风”感。
怎么说也是接受一流大学科班毕业的，再差不会差到哪。
只是他看着姜世阳的作品，忍着笑说道：“那个……姜哥，有转盘可以用。要不上转盘，再修下？”
是的，姜世阳的这个茶杯，是纯手工制成。
手法各方面不能说简单吧，只能说根本没有。
只有一个用气球加水的支模，这个想法还是挺有意思的，但也有点投机取巧，直接上转盘拉胚，完全没这个必要。
“不用，虽然跟郭先生您这样的专业人士比不了，可这个东西我很满意。”
姜世阳过去洗手，擦手，然后仔仔细细看着，不住点头。
安守阳凑过来做了个特写后，放下摄像机不解地看着姜世阳道：“姜哥，这个茶杯有什么门道吗？”
“没门道，只是我个人不喜欢细的陶器。”
“为什么？”
“泥土就该有泥土的样子，把一块自然的泥土，塑造成很高级的样子，一来我觉得，越是精细的东西越容易模仿，用机器压模，那就失去了手工的意义，二来就是泥土可以在自然作用下，变成任何形状，任何样子，那样看起来才好，可用人的力量去定义塑造，人工痕迹很重，我个人觉得……就有种把垃圾包装成奢侈品的感觉。做得粗一点吧，感觉更无可替代些。”
郭石安笑道：“将粗糙廉价随处可见的东西，变得价值斐然，这是个人能力的体现，也是对自己所受过往教育的最好证明。姜哥，现在主流就是喜欢精细的手工制品，如果是买家，也不希望自己买个随便性太高的东西吧？”
他说完，便看着姜世阳，等着他辩驳，等着他变色。
可什么都没有。
姜世阳对他微微一笑，点头：“嗯，你说得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