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秦舒早早就起床了,照镜子时看着眼底的青黑色,眼睛特别干涩难受。
昨晚秦舒一整晚都不敢睡,就怕半夜发生一些事情她睡死过去,硬生生熬了一个通宵。
刘管家把昨天新来的侍女召集在花厅训话,说府内的一些规矩和禁忌,还有日常要做的事情。
秦舒注意到刘管家说得很含糊,很多事情一带而过,简直就是废话文学。
发现从刘管家的话里提取不出线索之后,秦舒悄悄看和她一起新来的女孩们。
这些都是穷苦人家出生的女孩,身上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有些衣服明显不合身但还是穿着。
虽然衣服破旧,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糙有力的手交握,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期盼,认真听刘管家说话。
看到这里秦舒突然觉得很难过,这里不是个好去处,她们以为进来的地方是庇护所,却没想到是龙潭虎穴。
在一张张憔悴的脸中,秦舒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这不是昨天跟她吵架的女修吗?
她怎么也进来了?
难道她也发现了线索?
还是她有了记忆?
秦舒能想起来还是逍遥子特意在她手上留了一道符,昨天擦破手心,符箓被破坏,灼热的疼痛感唤醒她的记忆。
等会儿去试探一下。
“张小姐到。”
一个穿着花花绿绿的女孩子走进来,身上的银饰叮铃叮铃作响,长相甜美可人。
“刘管家,我要她。”
秦舒傻愣愣站在原地,看着女子不说话,刘管家让人把秦舒拉出来,让秦舒跟着女子走。
秦舒惊讶:“刘管家,俺、俺不是跟着县令干活吗?怎么不要俺了?”
刘管家听秦舒浓重的口音听得烦心:“让你跟着小姐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你可别不识好歹。”
秦舒低头应声,走在女子身后,老老实实当个背景板。
“刘管家,我走了。”
张小姐说完之后就转身就走,每走一步身上的银饰碰撞响个不停。
秦舒跟着张小姐走到一驾马车旁,张小姐看着秦舒,高傲抬起头。
站在门口的刘管家怒喝:“你个没长眼的奴婢,还不趴下来给小姐当凳子。”
秦舒懵圈了,啥玩意?
看着秦舒一脸不解的表情,刘管家气得想上前打他,被张小姐拦下来。
车夫掉下车趴在地上,张小姐踩着车夫的脊背上车,秦舒看着脊背使劲弓起而微微颤抖的车夫,站在旁边不说话。
啊,万恶的封建社会。
张小姐挑起门帘:“你上来,我有话跟你说。”
秦舒指了指自己,绕过跪在地上的车夫,以一种十分不雅的姿势爬上车架,走进马车里。
马车里的装饰十分奢华,亮闪闪的宝石串垂在门帘处,车内的毯子柔软洁白,淡淡的香气萦绕在车内,一个小几上摆着两盘糕点,一壶茶。
秦舒坐在车门附近,低头看着自己的草鞋不说话。
张小姐:“你果然很大胆。”
秦舒看了一眼,车内只有她们两个人,应该和她说话:“你说我吗?”
张小姐上下打量了秦舒:“嗯。”
秦舒无语,她都爬上来了总不能站着吧,这样还不如在车子旁边走路算了,她还嫌弃里面没有安全带呢。
张小姐随手摘下头上的银簪放在桌上:“我们做个交易吧。事成了,这根簪子赏给你。”
秦舒毕恭毕敬:“不知道小姐要奴婢做什么?”
张小姐:“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姐姐,但不是个好姐姐。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秦舒听明白了,但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现在她可是个凡人啊,一个弄不好直接被搞死了怎么办?
秦舒直白回答:“其实奴婢不太明白。”
张小姐支着头看秦舒,脸上都是不屑:“我昨天看到你和你姐姐吵架了,我喜欢你这样性格,暗戳戳的坏。
现在你跟着我回家,你就是我姐姐,拿出你昨天骂人的气势来对待我,越凶越好越残忍越好,越过分越好,知道吗?”
秦舒:“……”
秦舒想她应该是是知道的。
只是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
秘境外。
徐子志:“……”
许如龙:“……”
依旧被绑着的和尚:“……”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本来就很凶残。
恶女这一块,不就是秦舒的舒适区吗?
三人对视一眼,匆匆移开。
秘境内。
姐姐?
她说的是昨晚的女修吗?
昨天张小姐在街上看到她们说的话,所以特意找上门来的。
秦舒明白了,她要拿的是恶女剧本,用来衬托张小姐的美好与善良。
张小姐:“听到了吗?”
秦舒:“那你怎么不选我姐姐,我姐姐也很凶。”
张小姐脸色一僵:“这件事不用你管,等回去你就把身上的衣服换了,按照我说的做就行,其他的不用多问。你要是敢阳奉阴违,我扒了你的皮,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秦舒点头,没说话。
她明白张小姐为什么不选择昨天的那个女修,那个女修长相大方艳丽,不是张小姐这种清秀佳人比得过的,相比之下,秦舒的长相比较人畜无害,可以当个背景板。
马车行驶到一座府邸,张小姐让秦舒进去换衣服,让丫鬟找最好的衣裳给她穿,挽了一个发髻,插上珠钗。
等到秦舒梳妆好之后走进大堂,堂上所有人都盯着她看。
翠绿色的服饰衬得秦舒皮肤雪白,金丝线绣成的竹子一如少女挺直的脊梁,乌黑亮丽的头发梳成双螺髻,手上的翡翠玉镯、头上的墨玉簪与衣服相得益彰。
张小姐眼里闪过错愕,没想到秦舒打扮起来还挺好看。
他们打量秦舒,秦舒也在打量他们。
除了张小姐穿得比较好,其他人的穿着真的和外面的贫苦百姓没两样。
看起来他们的家庭条件不算好,那张小姐哪里来的钱买宅子?
老者:“不是,月牙你怎么想的?就她这长相,还能给你当绿叶吗?”
青年:“就是,她看起来比你还乖巧,简直就是梦中情妹啊,我都想要她当我妹妹。”
秦舒:大可不必啊。
老者:“月牙,你真的确定她能行吗?这可是事关你前途的事情,一点都大意不得。”
张月牙:“放心吧,她要是做得不好,直接把人杀了。”
听到张月牙的话,秦舒装作害怕的样子,低头看着青石板不说话。
之后秦舒跟着张月牙一行人回村。
也是巧了,张月牙所住的地方就是月亮村,和张二狗、张铁牛一个村的。
农村的路都是泥土路,坐在马车上一路颠簸,秦舒只觉得自己的屁股都要被颠碎了。
看到马车,路上的村民都让出一条路,眼神里带着敬畏。
马车驶向一个比较大的宅子,在其他房子的衬托下,显得比较气派。
刚刚停在门前,秦舒用帕子一角捂着鼻子,斜眼看张月牙一行人下车。
张月牙:“你快下车,还要人请你下来吗?”
张月牙的哥哥张涛听到妹妹的话,想把秦舒扯下来,秦舒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或许是秦舒的部分体质还在,所以张涛的脸直接被秦舒扇肿了。
张月牙气疯了,不顾形象泼妇一般朝秦舒扑来,被秦舒一脚踹翻。
张月牙歇斯底里:“你干什么?”
秦舒靠在马车厢内,无聊摆弄手指:“我这不是听小姐的话吗?我可是个不敬长辈、不爱小辈的姐姐,做事情应当疯魔些才对得起我们的交易。”
张月牙恍然大悟点点头:“嗯,你这个想法很好啊,说明你适应得很快,你这个人说到做到,以后还有这事儿我就推荐你。
爹,哥哥,你看看,我就说她天赋异禀吧。”
秦舒敷衍点头,一脸嫌弃绕过门口乱糟糟的农具,走进屋子里,指挥张月牙端茶倒水伺候她。
张月牙两眼冒光,觉得这个味儿特别对,被秦舒使唤得非常麻溜。
甚至还叫张老爹和张涛过来伺候秦舒,秦舒今晚要吃鱼,赶紧去田里捕鱼,顺道摘些青菜回来。
张老爹:“……”
张涛:“……”
徐子志:“……”
许如龙:“……”
被捆的和尚:“……”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和尚叹气:“这和把饭喂到秦舒嘴里有什么差别啊?”
徐子志:“还是有的,人家是心甘情愿的喂,还带着自家人一起的那种。”
秦舒对恶女这个身份接受良好,只要搞定张月牙,就不用担心张老爹这个女儿奴和张涛这个妹控。
从张月牙那里套出了不少话,也明白了现阶段的情况。
月亮村的确有个修仙者,但张月牙说她从来没看到过。
秦舒倾向于张月牙说的是实话,因为她实在不会撒谎,而且经不起激将法,秦舒随口一激她把知道的全抖落出来了。
张月牙自己说了一门亲,未婚夫是县令的亲戚,听说是京城来的公子哥,在几月前的乞巧节上遇到的,双方一见钟情,于是第二天男方来下聘,三个月后完婚。
秦舒:“你看上他啥了?”
张月牙羞红了脸:“他长得好看。”
秦舒羡慕看着张月牙,语气有点酸:“你真有本事,能嫁给这么好的公子哥。对了,县令是哪里人啊,我还从来没见过县令呢?我长这么大就见过镇上的卢员外。”
张月牙十分享受秦舒的恭维,对着镜子梳妆:“县令是山城人啊,我们这里的人都知道。
和你说个秘密,县令非常好色,就喜欢长得嫩的小姑娘,有一次我去找琀哥儿,就看到他……”
张月牙羞红一张脸,说不下去了。
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有些话不该出自她口,免得受人非议。
“月牙,琀哥儿来了。”
张月牙应了一声,跑下楼去。
秦舒在楼上看了一眼,摸着下巴看了好一会儿。
随后慢悠悠下楼,找了个空位,坐在椅子上打量着来人。
真的像张月牙说的一样,长相非常好,一看就出身名门世族。
张月牙:“琀哥儿,这是我姐姐,你们之前还没见过。”
琀哥:“月牙,我怎么没听说你有一个姐姐?”
秦舒抬眼:“你算哪根葱居然敢打听我张家的事?”
张月牙:“姐姐,平日里你如何对我,我都忍了,可这是琀哥儿,非同常人,你怎么能”
还没说完眼泪哗啦啦流下,哭得非常有艺术感,一颗一颗圆滚滚的眼泪落下,一副梨花带雨的柔弱美感。
秦舒一杯茶直接朝张月牙扔过去,被面前琀哥挡下:“你一个后娘生的居然敢说这种话,要不是我娘死了,她算什么正头娘子?
也就是这个老不死的眼盲心瞎,娶了你娘进门,生下你们这两个祸害。”
边骂,秦舒边找东西砸人:茶盏、摆件、靠枕一样接一样扔过去,丝毫没给人喘息的机会。
最后砸完东西了,秦舒坐在椅子上休息。
琀哥儿额头上青筋直跳,又被他压下去:“今日是我不对,这是我送给大姨子的礼物,还希望大姨子笑纳。”
从怀里取出一张银票,递给秦舒。
秦舒狠狠从他手里夺过银票,倒着拿看了很久,随后让琀哥身后的随从去找张秀才过来,她有事情找张秀才。
琀哥:“月牙,你姐姐这是?”
张月牙:“爹爹送姐姐去学堂认字,她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自己跑了,再也没去过学堂,姐姐她……不认字。”
琀哥:“原来如此。”
秦舒看了张月牙一眼,张月牙抖着身子跪在地上捡碎片,眼泪哗啦啦落在地上。
“哼,哭什么哭,福气都被你哭没了,真是个丧门星。”
秦舒冷哼一声,接着看向琀哥:“听说你是从京城来的,你说我这样貌当个贵妃怎么样?我妹妹都能嫁给你这样的人,我这天生娇贵的命不得是个皇妃?”
张月牙睁大眼睛看着秦舒,又含泪看琀哥。
琀哥一脸为难:“这大姨子,选妃第一关就是要识字,你这”
秦舒:“我不管,听张月牙说你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的公子哥吗?这点小事你出手解决就算了,我只要当皇贵妃。对了,当皇后也不是不行,你有门路吗?”
琀哥差点被秦舒的话噎死,什么叫当皇后也不是不行,什么叫有门路?
这臭女人也不看自己几斤几两什么话都敢说出口啊?
比张月牙还狂妄,她的胆子是粪坑里的石头做的吗?
秦舒:“对了,你爹什么职位,你娘出身于哪个大家,你记得写信帮我谋划谋划,等我坐上皇位,肯定少不了你们的功劳,到时候给你们封个国公当当。”
琀哥:“你、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坐上皇位?你这大逆不道的话,是要害死我们一家吗?”
秦舒毫不在意:“皇后之位简称‘皇位’,这你都不懂?”
琀哥欲哭无泪,不能简略啊,哪有人叫皇后之位叫“皇位”的?
这是嫌九族命太长了要皇上的刀削一削吗?
秦舒:“你还没说你爹你娘的出生呢?”
琀哥别过脸:“我爹是侯爷,我娘是河东柳氏嫡女。”
秦舒:“哦,你娘是河东柳氏,那我们家也算河东张氏了,你还别说,这名字怪好听的。”
琀哥瞪眼:“你说什么?什么河东张氏?”
秦舒:“一看你就没念过书,我们怎么不算河东张氏了?
你看啊,我们家正好在月亮河村东头,算不算河东,我们张家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活,那我们就是河东张氏啊。”
琀哥深吸一口气:“张老先生,月牙,今日我还有公务在身,告辞。”
张月牙一个箭步冲过来,直接把琀哥撞倒在地,扑在琀哥身上,不让他走。
琀哥劝了好久,张月牙才从琀哥身上下来,朝张老爹行礼走了。
秦舒拍拍手:“行了,今天我要吃酒酿圆子,赶紧去做吧,说了这么久的话都饿了。”
张月牙高高兴兴应了一声,为了感谢秦舒的辛苦付出,捋起袖子开始干活。
张老爹看着女儿这么高兴,走进厨房找女儿说话去了。
秦舒上楼睡觉去了,看到张月牙梳妆镜旁散落的信纸,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看到其中一个字脸色突变。
听到楼下的轻微脚步声,飞快脱鞋躺在被褥上,闭上眼睛放缓呼吸,假装睡醒了揉眼睛坐起来打个哈欠。
张月牙轻轻推门进来,看着秦舒笑道:“快下去吃酒酿圆子吧。对了,你看到琀哥写的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