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舒稀里糊涂在这里过了很长的日子。
时间久了,倒是习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作息,天天都给自己找事情,这样的日子还算过得去,她也没觉得没什么不习惯的。
一个半月后的某一天,她这安静的院子有人造访,一群人走进来,说有人要见她,让她走一趟。
秦舒跟着这些人出门,一路上遇到的都是头上长角的人。
有些人的角大,有些人的角小,有些只有一只角,有些有两只。
在这里,两只角的人明显比一只角的人受尊敬,而且角要越大越好。
都是两只角,还需要看角的光泽度和形状线条,有一个人的角就长得特别好,路过的人都避让他,他的身份应该不低。
秦舒走在这群护卫中间,好奇打量这个地方。
而护卫们也没有用黑布蒙秦舒的脑袋,似乎一点都不害怕秦舒会看到什么。
秦舒觉得应该是这些护卫觉得她修为太低了,没有这个必要,想看就看,看到了秦舒也不能活着出去,还有必要挡住她的目光吗?
街上很热闹,不过这里的人以实力为尊,要是不小心惹到修为高的人,是能算自己倒霉。
赌坊、酒楼、红灯区、角斗场交错,到目前为止秦舒还没看到一家看起来还算正常的商铺,遍地都是黄赌毒。
在这里的人,很少有人赌钱,更多的是赌命、赌胳膊、赌修为。
最简单的就是猜大小,把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压在赌桌上,赢的人拿走输的人的赌注,愿赌服输。
就比如秦舒刚刚路过的地方,赢的人把输的人吃了,一口咬掉输的人的脖子,把那人的血吸干净了。
然后掏出砍刀,把那人的身体肢解,塞进嘴里,嚼都没嚼直接咽下去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秦舒一个外地人愣在原地,瞠目结舌看着这些人玩命。
因为长相不同,秦舒自从出现在这条街就被这些人盯上了,要不是顾忌这她身旁的护卫,秦舒或许从出现的第一条街就被这些人吃了。
那个吃人的大块头看到秦舒时眼睛都亮了,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不过注意到她身旁高大的护卫,第一反应就是后退低头,假装没注意到秦舒。
而秦舒也是觉是绝望的。
她从出门到现在,眼睛在街道上扫视,发现比她修为低的很多,更多的是比她修为高,她要是想一个人逃出来,不异于痴人说梦。
或许这就是那个人想给秦舒看到的吧。
让秦舒在街上走一圈,已经把她想出来都种种逃跑计划全都否定了,她若是个剑修,或许还能搏一搏,现在,呵呵,就算了吧。
秦舒还是跟个乡巴佬似的,看着街上的一切,说不定这次去见那位所谓的大人物,自己就回不来了,如今能多看几眼就多看几眼。
想通之后,秦舒那颗心反倒是安定下来了,平静接受这一切。
很多时候她就是这样的。
练车的时候天天练得胆战心惊,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看着预约的考试日子都很紧张,半夜还会失眠。
真的到了考试的那天,整个人反而平静下来,坐到车上时,所有学到的点全都做了一遍,轻轻松松一把过,顺利到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秦舒把街道上的店铺和方位下意识都记在脑子里,等走完这段路,她已经在脑子里整合出地图,心里更安定了。
她被带到一个恢宏的宫殿里,外面只有两个人把守,走到里面之后,把守的人更多,十几个小队相互交叉穿过,越往里面越严格。
领头的人光是核对身份、腰牌、口令已经说了十几次,而且每一次的都不一样。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很多,秦舒走了一个时辰才走到了终点,大门如黑黢黢的洞口,只要走进去就会被吞噬。
秦舒深呼吸,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才走进去。
里面坐着很多人,座位有高有低,座位所用的材料也不一样。
比如说临近她右手边的座位用的人骨头,有人的、有妖兽的,夹杂在一起。
而她左手边的座位,用的是一团血雾,仔细看能看到血雾里的血珠,血珠很小,就这样安静排列成座位。
有些是巨大的妖兽皮,有些是根根分明的羽毛,总之千奇百怪,什么都有。
秦舒径直走到最前面的王座上,那个坐着一把普普通通木椅上的男人。
他相貌出色,一头白发,连眉毛都是白的,苍白的皮肤看起来很渗人,就跟死了很多天的人一样,毫无血色。
他抬手看着秦舒。
那一刻,秦舒只觉得自己不敢呼吸了,无尽的威压聚在她身上,似乎要把她抽筋剥皮,把她身上的异常全都看出来。
秦舒强撑着身体,站都站不稳,却还是站着,看男人的双眼流出鲜血,整个人好像被震到一样,五脏六腑已经破碎。
仅仅一眼,秦舒快要死了。
“哈哈哈,来者是客,还不快给这个姑娘加一把椅子。”
男人收回视线,露出和蔼的笑容,看着秦舒,一脸的慈祥可亲。
只是他不习惯做这样的表情,倒是让一张脸看起来更吓人了。
秦舒坐在椅子上,努力平息涌上来的血气,藏在袖子里的手刺破掌心,现在只有疼痛才能让她清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舒咽下嘴里的血,目光直直看着男人,面无表情,只是看着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姑娘,我看你的打扮,应该是万花宗的弟子吧?不对,算起来,应该叫千机变,万花宗是这几年才用的名字,你师父是哪一位?”
秦舒低头,并没有说话。
“千机变如今还剩什么?那个修为倒退的掌门,还有喜欢云游的大长老,还是天下魅术集于一身的泼辣三长老,还有那个头发花白但剑术不错的剑修,还有谁呢?
对了,还有那个天资卓越的散修,你师父应该就是他了吧。
也是,他那样的性格就喜欢你这样的弟子,这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秦舒沉默不语,以沉默的姿态反抗男人,如一个不会说话的木偶。
男人也不介意,似乎找到了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多年未见逍遥子了,也不划算他如今是什么修为?说起来我还挺佩服他的,一个人人都不看好的散修,居然能走到这么远,真是令人吃惊啊。
啊,你还不知道吧,你如今的宗门,就是万花宗,里面其实没几个活人。
你师父肯定没有告诉过你吧?
万花宗宗门的地界,其实就在我们头上,是不是觉得很意外?
当初万花宗接下这件事,在魔域的地界上建造了万花宗,选出两个长老来这里镇压,不让我们从魔域出去。
万花宗里面就没几个活人,我看看啊,里面门的活人不超过十个,你也是其中一个。
知道你为什么也算进去吗?
每年入选的万花宗弟子,其实都是傀儡,他们都不是人,只需要注入一缕人族魂魄,就会让傀儡有自己的思想,变得跟人差不多。
不过傀儡终究是傀儡,与人还是有差别的,他们只会听一些很简单的话,做一些很简单的事,更复杂、更精细的什么都做不了。
但是,你很奇特。你的命格是我这么多年来看到最奇特的一个,半阴半阳,将死未死,应该就是俗称的活死人吧。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你为何如此吗?
只要进入万花宗宗门的普通人,都会被阵法抽去魂魄,三魂七魄无一幸免,最后再由其他人把其中的一魂一魄放入躯体内,成为一个新的人。
可你居然在抽取魂魄之后,放入魂魄之前就活过来了,没有任何征兆,就好像一个睡着的人醒了而已。
你看,多么稀奇的事。
你的身体没有魂魄,却还是能活过来,还活得很好。
难道你不觉得你的修为涨得太快了吗?不到十年,就已经到了化神修为,甚至突破于你而言就是喝水吃饭,不需要你花费太多的心神,该破就破了,没有任何瓶颈。
这就回到你的体质上来了。
先前就说过,你的体质半阴半阳,似死非死,似活非活,当你站在修道之人面前时,所有的孤魂野鬼、大能残魂,都会喜欢的体质。
他们会发现这就是极好的躯壳,只要能占据你的身体,就会活过来,哪怕代价魂飞魄散,只要有一缕魂魄进入身体里,就能活下来。
这笔买卖太划算了,真的太划算了。
所以你在秘境历练,只要遇上残魂,就会增长修为,至于增长了多少,就看那些残魂生前的修为了。
我猜,你应该也会梦见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有些好像是亲身经历,有些却是以他人的视角经历,不管如何,只要去到有残魂的地方,你都会梦魇。
你的师父就这样任由你自生自灭,他算什么师父啊?
他看着你被残魂吞食,看着你深陷梦魇,看着你一个人跌跌撞撞在万花宗生活,被那些傀儡欺负,一个人孤零零与这些半人半鬼的弟子相处却从来没帮过你。
明明你是他的弟子,他却以你的身体为镇魔阵眼,日日承受魔气的侵蚀,让你的身体染上了魔气,让你变成一个半人半魔的怪物,你瞧瞧,这是什么师父?
姑娘,我并非故意挑拨你们师徒关系,只是心疼你的遭遇,你这样的体质不应该成为人修的傀儡,你应该成为修仙界的一代翘楚,所有人以你为尊,听你号令,而不是把你踩在脚下,把你当垫脚石。
我魔族有一门功法,最适合姑娘这样的体质修炼,只要姑娘愿意,我愿意把这门功法送给姑娘,助姑娘早日登上峰顶。”
秦舒听到这里才抬头,表情不屑:“你说这里上面是万花宗,那你有什么证据?
我听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可看你的长相就不是人族,空口白牙一张嘴,就想挑拨,这手段也太低级了吧?”
男人哈哈大笑,抬手一挥,上方的宫殿突然冒出一个圆形的洞口,洞口上方就是万花宗所在的地界。
在秦舒眼里的师兄师姐,现在已经变成了冒着黑气的傀儡娃娃,他们肢体僵硬,脸上的表情如设定的程序,该笑的时候笑,该说话的时候说话,然后各走各的路。
而她熟悉的大广场,上面是血红色的阵法,阵法被下面的人撞击,颜色渐渐暗淡,在快要突破时,阵法突然冒出亮光,把撞击的人镇压在洞里。
秦舒翻白眼:“就这?不知道从哪儿随便找来的东西,套上宗门壳子,就跟说我里面的人都是傀儡?
ai,一定是ai,不过你这技术挺成熟的啊,做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真可惜,你应该去抖音当ai漫剧博主,以你现在的技术,日更百集不是问题。”
男人听着秦舒古怪的说辞,并不在意那些听不懂的词汇,因为整句话的意思就是秦舒不相信,秦舒觉得他们用了计谋骗她。
“姑娘,是不是真的,你可以用宗门的传信符,只要你用了,就知道我们说的是真是假。”
“呵呵,”秦舒看着男人,像看一个傻子,“我就知道你图谋不轨,不就是让我故意露出破绽,然后你在镜面搞事,最后说一句这就是真相,让我自乱阵脚。
这套路我懂,我让你拿出证据来,你给了我一堆假证据,现在反而让我跳入自证陷阱里,让我给你提供证据。
你想得真美啊,让我替你证明你的证据,你这一天天的,脑子里想的是啥啊?谁主张,谁举证。”
秦舒露出难言的表情,靠在椅子上看着上面的洞口,在洞口处比划,看如何把洞口转过来。
男人看了秦舒好一会,然后笑了一声。
“今日就先送姑娘回去休息吧,等姑娘什么时候想通的,再来找我。姑娘虽然不认,可我还是很惜才的,这本功法就送给姑娘,姑娘是扔是留,任凭姑娘处置。”
一个男人走到秦舒身旁,递出一本厚厚的功法,秦舒随手接下,然后背着手离开了。
秦舒好奇看着两旁座位上的人,大摇大摆离开了。
屋子里恢复安静。
“父王,您为什么还是把功法拿给她?”
男人看着秦舒远去的背影,手指在椅子上摩挲,“待客之道罢了。”
一挥手,暗处突然跳下来一个人,跪在男人面前:“你去盯着她,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只要没有危险就不要拦着她。”
暗影应一声,迅速消失在殿内。
男人看着摆在中间的椅子,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用指节敲扶手,安静的宫殿里只有沉闷的敲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