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
萧逸的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你这些年吃我的用我的，上学的时候，各种花销都是我来买单。”
“你今天，一定要跟我分手，跟楚天宇走吗？”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秦九的车窗开着，晚风正好从那边吹过来，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婉儿双手抱在胸前，她没有着急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萧逸一眼。
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一丝的遗憾，但没有伤感。
“你哪一点比得上楚天宇？”
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证自明的事实。
“你的家世，你的工资，哪一点能跟他比？”
萧逸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但手指已经开始松了。
林婉儿趁机把手抽出来，还甩了甩，像是在甩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看着萧逸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怜悯的轻蔑，“每天下班，就知道回你那间出租屋打游戏，”她继续说，语速不快。
“这几年跟着你，都是便宜你了，你还不知足。”
萧逸站在那儿，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但手里什么都没有了。
林婉儿说完，不再看他，转身朝酒店大门走去。
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咔嗒咔嗒地响，每一步都很稳，很从容，像是刚刚处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萧逸没有追，他站在原地，看着林婉儿的背影消失在大堂的旋转门里。
身体晃了一下，然后他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在了草坪上。
“唉。”
秦九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还是个分手局。”
秦九把车熄了火。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朝草坪走去。
走到一半，萧逸突然从草地上坐了起来。
秦九脚步一顿。
萧逸坐起来的动作很猛，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样，上半身直直地弹起来，两只手撑在草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眼睛瞪得很大，脸上全是冷汗。
“我不是在万界被楚天宇杀死了吗？”他说。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喃喃自语。
但晚上的草坪很安静，只有远处江风的呜咽和喷水池哗哗的水声。
所以秦九听得一清二楚。
“我这是在哪？”萧逸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打量着周围草坪，喷水池，酒店大楼，还有朝他走过来的秦九。
他的目光，落在秦九脸上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变了。
那不是见到老同学的惊喜，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震惊、警惕、难以置信，全部混在一起，在他瞳孔里翻涌。
他的嘴唇张了一下，秦九隐约听到他说了句什么，像是“秦九”两个字，但后面的就听不清了。
萧逸用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两条腿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不太稳当。
他看着秦九，眼神快速闪烁了几下，似乎在用极短的时间思考着什么。
秦九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反复了好几次。
秦九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萧逸看了看那只手，犹豫了一瞬，然后抓住了，秦九用力一拉，把他从草坪上拽起来。
萧逸站直后，比秦九矮半个头，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秦九看着萧逸的脸，心里的念头在飞速转动。
万界。
他刚才说了“万界”。
这款游戏，现在还在内测阶段，按照系统的说法，距离公测还有整整一年。
现实世界里，除了他秦九自己，不应该有第二个外人知道，这个游戏的存在。
那个头盔是凭空出现，没有任何商业渠道可以购买，整个互联网上，搜不到任何关于“万界”这款游戏的信息。
但萧逸知道。
而且从他说的话来看——“在万界被楚天宇杀死”——他不仅知道这个游戏，他还进入过这个游戏。
并且，他在游戏里被别人杀了，杀他的人叫楚天宇。
秦九压下心里的震惊，脸上挤出一个老同学见面的笑容。
“萧逸，好久不见。”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街上偶遇了一个熟人。
“毕业一年多，你是我今年遇到的第一个同学。”
萧逸回过神来，看着秦九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礼貌而疏离的笑脸。
“谢过秦大少了。”
萧逸笑了笑，但他的眼神还是飘的，时不时往酒店门口瞥一眼，像是在担心什么人会突然走出来。
“今天不打游戏，怎么有空出来了？”
“这不刚打完，肚子饿，出来吃点东西嘛。”
秦九笑着说，朝萧逸的肩膀拍了拍，“走，哥们请你进去吃一顿。”
萧逸往旁边挪了半步，这个动作很细微，但秦九注意到了。
“不用了大少，家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萧逸说完，转身就走，他的脚步很快，低着头，像是在逃离什么，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街道拐角处，被来往的车灯吞没。
秦九站在原地，看着萧逸消失的方向。
他没有去追。
追了也没用，萧逸刚才那个眼神，那种刻意拉开距离的姿态，都说明了一件事，他不想跟他多谈。
而且，他看秦九的眼神，不像是在看老同学，更像是在看一个他听说过，但从未见过的人，那种眼神里带着一丝畏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疏离。
秦九转身走回车里，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车窗缓缓升起，把外面的声音隔绝在外，车内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马上发动引擎。
万界，萧逸说他在万界被楚天宇杀了，但万界现在才内测第一天，整个服务器里只有他秦九一个玩家。
萧逸不可能，在游戏里被任何人杀死，因为他根本不可能进入游戏。
除非。
萧逸不是现在的玩家，他是未来的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