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万生正坐在后院，凉亭里喝茶。
他是卢家当代家主，九十出头，因为是罡府境能活二百多年，看上去只有四十来岁。
他掌管卢家的马匹和茶叶生意，已经四十年了，把卢家的产业规模翻了两番。
一个下人急匆匆跑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卢万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没死？”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敲了两下，“有意思，那么远的路，居然活着走到凉州。”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走，去崔家。”
郑家大宅里，几乎同一时间。
郑庄正在书房里算账，听到九皇子进城的消息，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账本合上，站起来对管家说：“去崔家。”
管家小声问了句：“家主，要不要先观望一下？”
郑庄摇了摇头，“卢万生肯定已经去了，观望可以，但不能让崔卢两家先商量好了，把我郑家撇在一边。”
秦九的马车穿过内城的城门，沿着青石板路继续往前走。
内城的街道，比外城干净得多，两旁的建筑也更高大。
都是官署和世家的宅邸，马车在一座气派，但显得有些破败的府邸前停了下来。
州牧府。
这座府邸占地不小，光门前的石阶就有九级，两只石狮子蹲在台阶两侧，气势还在。
但走近一看就能发现问题，门上的朱漆已经脱落。
门槛上长了一层青苔，石狮子的底座上爬满了藤蔓，门楣上的匾额歪了一个角。
显然，前任州牧意外身亡半年里，这里根本没有人打理过。
秦九跳下马车，站在石阶下仰头看着这座府邸，这就是他以后的地盘了。
刘义上前推开大门，门轴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门里吹出，一股带着霉味的穿堂风，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打了几个旋，院子里杂草丛生，石板路的缝隙里长满了野草。
刘义看着这副萧条的景象，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去招呼随行人员开始打扫，几百号人一起动手。
扫地的扫地，擦窗的擦窗，拔草的拔草，搬东西的搬东西，州牧府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秦九带着萧何、秦琼和刘义穿过前院，朝主殿走去。
主殿的门推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殿内的陈设很简陋，正面是一张大案桌，两侧各摆了几把太师椅。
随行人员赶紧跑进来，拿着抹布把桌椅擦干净，又推开窗户通风。
四人刚坐下，还没等喝口茶，萧何就开口了。
“殿下，”
萧何的声音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您现在就该派人通知刺史、镇守使和三大家族的族长，让他们到这里来开会。”
秦九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萧何继续说：“这些人，半年前前任州牧死后，一直没有人管他们，半年时间，足够让他们忘了，凉州还有一个州牧。”
“殿下新官上任，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们想起来——谁才是凉州的主人。”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如果他们有人不来，那更好，咱们就拿那个人来杀鸡儆猴。”
秦九想了一下，转头对刘义说：“派人去刺史府、镇守使府和崔卢郑三家传话，让他们一个时辰内到州牧府来见我。”
刘义抱拳领命，转身出去安排了。
他挑了五个身手好的护卫，分头去传话。
刘义站在大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街道尽头，然后才转身回到殿内。
殿里，秦九靠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萧何在旁边闭目养神，秦琼站在门口，背对着殿内，面向院子，他已经把整个州牧府的地形都记在了脑子里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州牧府主殿里，四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并不沉闷。
萧何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像是在心里排练，接下来的会议流程。
秦九靠在椅子上，脑子里过着萧何刚才说的那些话——立威。
秦琼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刘义则时不时出去看一眼大门口的动静，然后回来继续站在秦九身后。
半个时辰过去了。
刘义又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街道上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人来州牧府，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秦九停止了敲扶手，他看着门口的方向，嘴角慢慢翘起来。
“有意思。”
萧何睁开眼睛，嘴角也浮起一丝微笑。“殿下，看来这些人，都想当那只鸡。”
秦九把茶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转头对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的秦琼说：“走吧，去会会他们。”
秦琼睁开眼睛，那双古井般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萧何，从容起身。
刘义早已站在殿门口，听到秦九的话，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憋着一肚子火。
殿下堂堂九皇子，新任凉州牧，亲自派人去请，结果半个时辰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这要是在京城，谁敢这么怠慢皇子？”
“早被御林军抄家了。”
四人走出州牧府。
外面的街道上依旧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行人路过，看到州牧府里走出几个气势不凡的人，赶紧低下头快步走开。
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过去。
秦九站在州牧府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天色，然后转头问刘义：“咱们离三大家族哪一家最近？”
刘义不假思索地回答：“崔家，崔府就在内城东边，离州牧府不到三里地。”
“内城最好的地段，一半被崔家占了，崔家是凉州第一世家，也是最嚣张的一个。”
“在凉州有个说法，崔家家主要是跺跺脚，凉州的地界就得抖三抖。”
“历任州牧到任，第一件事不是去衙门，而是去崔家拜访。”
“不去的话，这州牧就当不安稳。”
“殿下您让他们来开会，他们不来，多半是觉得，您也得按老规矩办，先去拜访他们。”
秦九听完，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却没到眼睛里，“第一世家？那行，就去崔家。”
“我倒要看看，这个跺跺脚凉州就得抖三抖的崔家，有多大的本领。”
“走吧，秦琼，今天就拿这个第一世家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