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日子晃得快,林墨埋在桂树下的桂花酒,透过泥封往外冒甜香,闻着就知道酿得成了。
这几日他过得愈发自在,天不亮就下竿,银鳞鱼钓了不少,吃不完就剖了抹上野花椒,两串鱼干挂在棚子下晾着,风一吹香得半条河都能闻见。那几只红毛小灵狐成了固定食客,天天准点来蹲鱼碎,跟三花混得比在自己家还熟,有时候还会叼着林子里的灵蘑菇、野甜果来换鱼吃,林墨也不亏它们,顿顿给留够。
苏清鸢每天清晨来墙根拿吃的,偶尔会绕到河边练半个时辰剑。林墨也不特意教,就坐在小马扎上钓鱼,等她剑招用得僵了,才随口叼着草说一句“腰别绷那么紧”,苏清鸢立刻松了劲,剑势瞬间就活了。他看着小姑娘的剑招越来越有自己的章法,心里也满意,到底是他教出来的徒弟,悟性不差。
第二轮考核的告示贴在驿馆门口,不在城里比,要去河对面的落星雾林。规则也简单,限时半天,每人采三株长在背阴泉边的凝露草,不许伤人性命,草无主,谁采到算谁的,凑齐三株就算过,凑不齐的直接淘汰。
天刚亮,各宗弟子就背着小竹篓往雾林口走,闹哄哄的。林墨还是守着他的老钓位,斗笠压得低,跟个看河的老渔翁似的,谁也没注意他。雾林就在河对面,抬头就能看见林口飘着的白雾,他也不用凑过去,分了一缕神念扫着,手里的鱼竿该怎么甩还怎么甩。
等弟子们都进了林,他刚把蚯蚓挂上钩,鱼漂就沉了下去,是条斤半重的鲫鱼,鳞片亮得好看。他慢悠悠溜着鱼,听着林子里的动静:刚进去就有弟子迷了路,在雾里绕圈子;还有两拨人为了一株凝露草吵起来,剑碰得叮当响;偶尔还有灵鸟扑棱着翅膀飞出来,热闹得很。
苏清鸢进了林就没跟人挤,她记得以前在书上看过,凝露草喜阴,专挑有泉水的背阴处长,径直往林子深处走。没半炷香就采了两株,叶片上还挂着露珠,新鲜得很。刚要找第三株,树后转出三个穿黑衣服的弟子,是之前被逐出考场那个黑风谷弟子的同门,在林子里蹲了半天,专挑落单的弟子抢草,看见苏清鸢一个小姑娘,立刻围了上来。
“把你篓子里的草和号牌交出来,”领头的那个晃着刀,一脸凶相,“上次你耍诈害我师兄被赶出去,今天新账旧账一起算。”
苏清鸢握着剑,往后退了半步,眼睛扫到不远处的大树上挂着个脸盆大的灵蜂巢,想起林墨以前跟她说“打不过别硬拼,借地势借势,比自己瞎使劲有用”,心里有了数。她也不搭话,转身就往蜂巢那边跑,三个弟子以为她怕了,骂骂咧咧在后面追,刚跑到树下,苏清鸢剑鞘一挑,正打在蜂巢的枝干上。
“嗡”的一声,一群拳头大的灵蜂炸了窝,追着三个人就蛰,蛰得他们哭爹喊娘,脸肿得跟猪头似的,连刀都扔了,抱头往林外跑,连考核都顾不上了。苏清鸢早有准备,用袖子捂着脸,等蜂群散了才走过去,在泉边采到了第三株凝露草,往回走的时候还碰见被毒藤缠住脚的萧凌天,顺手用剑帮他砍了藤条。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林口,是头一批出来的,竹篓里的草都齐整。萧凌天边揉被藤勒红的手腕边道谢,看着苏清鸢的眼神更佩服了——这姑娘不仅剑好,脑子也活,比那些只会硬拼的男弟子强多了。
林墨这边刚好把溜了半天的大鲤鱼提上岸,三斤多重,肥得很。他抬头看见苏清鸢发梢沾了点草屑,脸上还沾了点泥,但是眼睛亮得很,就招了招手,从河水里捞出来冰着的粗陶壶,倒了小半杯桂花酒递过去,声音哑沙沙的:“林子里雾重,喝口酒驱驱寒。”
苏清鸢接过杯子,酒是刚酿好的桂花酿,冰过之后甜丝丝的,带着点灵泉水的清冽,喝下去整个身子都暖了。她小口喝着,知道是师父埋在树下的那坛,眼角弯了弯,轻声说了句“多谢老伯”。
日头偏西的时候考核结束,二十个弟子凑齐了凝露草,三日后就跟着仙使去灵界主城玄星城,参加最后一轮选拔。
晚上林墨把那条大鲤鱼红烧了,酱色的汁裹着鱼肉,香得很。他盛了满满一碗鱼,又装了小半壶桂花酒,照旧放在西墙根,压了枝开得最好的金桂。
回到棚子下,他就着剩下的鱼喝酒,三花偷舔了一口洒在石头上的酒,醉得抱着小狐狸的尾巴打滚,惹得那群小狐狸围着它直转。风卷着桂花香飘过来,林墨喝了口酒,看着雾林方向晃悠悠的雾气,心里盘算着,等去了玄星城,第一件事就是找个靠水、长桂树的地方搭钓台,最好水里也有这么肥的鲤鱼。
反正这丫头自己能打能拼,道心又稳,他这个当师父的,跟着蹭吃蹭喝,真遇上她解决不了的事再搭把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