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华大厅灯火昏沉死寂。
原本周宏琛搞这一手,只是为了报复当日在水上集市被柏苑小区众人羞辱之仇。
天灾前,柏苑只是一个中档小区,在半山的人眼里,住在这种地方的,通常就是白领、中产。
简单来说就是有钱人的牛马。
这些人能有什么大本事?
天灾能团结一致对外,不过是因利而聚。如果能打他们措手不及,自然就会因利而散。
没想到却意外炸出了柏苑的狙击手!
报信的下人瘫跪在地板上,浑身泥水颤抖,牙关打颤,眼底是挥之不去的濒死恐惧。
“……二十七人,全没了。”
“柏苑……真的藏着杀神。”
短短几句复述,压得满堂人呼吸发紧。
周宏远指尖轻轻扣着檀木扶手,指节泛白,眼底是沉沉阴翳与忌惮。
“你不是说,张处长今天去柏苑谈事情吗?他既然在场,柏苑还敢如此嚣张,公然持枪屠杀?”
报信的人擦了擦额头和脖子上的冷汗,“大少,我确定张处长当时在柏苑,是我们亲眼看他带队进去后,硬生生等到天黑,才通知内鬼动手的。”
周宏琛不解,“那怎么放任他们行凶?”
报信的人深深皱眉,努力回忆经过:“二少,整个过程,官方的人并未发声,也未派人阻拦。其实,就连我们的人都没发现火力点在哪,因为事发突然,天又黑,夜雨起雾,还隔着好几个单元楼。
我不敢确定狙击手一定是柏苑小区的,但当时枪声确实在柏苑小区响起!
以张处长的位置,他恐怕看到的还没我们清楚,更没有头绪了。”
周宏琛想起那天在水上集市被老顾暴打,被前妻鄙视,被亲生女儿蔑视的模样,心里的愤恨更深。
他猛地一拍桌,玻璃杯震得一跳,茶水溅出:“可恶!我说林秋意怎么敢这么硬气,难不成是勾搭上了什么黑背景的男人?一把年纪,倒是风骚得很!”
他从不认为自己抛弃的前妻有什么本事,以她天灾前的资产值,却突然搬去柏苑,而柏苑又藏着未知势力,在他看来,只可能是前妻见不得光的姘头。
就在周宏琛阴鸷喘息时,大宅院门传来一阵轻佻口哨。
摇晃着鬼火红头发的许明坤穿着花花绿绿的沙滩裤、大花衬衫、人字拖,吊儿郎当地踱进来。
衬衫的纽扣永远系不好,敞开最上面的几颗,露出胸肌。
仿佛是去什么夏威夷沙滩度假散步。
“哈喽,everybody!”许明坤笑容满面,很是欠揍,“听说你们又有热闹了,真是精彩啊!这回玩的是什么?暴雨末日地图的吃鸡?空降落地成盒?”
站在一旁的周子旭最不服许明坤,他们差不了几岁,但许明坤在许家是握有实权的,而他却得事事看长辈脸色。
“许明坤!这是我们周家,你怎么说话的!?”周子旭冲到他面前,仿佛想拔光他的鬼火红毛。
“周公子,激动什么?我今天来,可是跟你们商量大事的,你做不了主。”许明坤笑嘻嘻的模样,没有一丝动怒。
“你!”
周宏远眼神阴鸷,却十分淡定,“明坤,坐吧,有话慢慢说。”
许明坤大咧咧的坐在沙发主位,丝毫不在意别人目光,“我劝你们,别再纠结什么破小区了,这个时候跟隐藏势力斗气,没什么意思。你们没注意吗?雨势已经变小很多了……”
“你的意思是?”
许明坤点了根烟,缓缓吐出烟圈,随手弹了弹烟灰,“之前看你们玩得高兴,就没打扰你们,现在半山的几家商量好,等雨停了,就开始着手准备抢占物资。”
许家的助理摊开一张城市地图,上面标注了最近的港口成品油油库,新能源材料厂、合金材料厂、化肥厂等等。
周宏远没有废话:“好,我们全力配合。”
许明坤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歪笑,看得一旁的周子旭心头火起,却不敢发作。
……
水域腥风未散,柏苑十二单元的临水平台,气氛僵得如同结了冰。
二十七声枪响余韵彻底湮灭,水面浮尸静静漂浮,层层血水被微浪轻轻推荡,漫向漆黑岸边。
没人再说话。
张处长脸色青白交叠,胸口起伏难平。他死死盯着老顾,眼底压着滔天的疑惑、震怒与忌惮,却偏偏半句都不敢再强行逼问。
他很清楚。
确实查无可查。
且不说现在水路不方便追捕,狙击枪也不会蠢到站着不动等人来抓。
没有监控,没有稽查的科学手段,那就是口说无凭。
枪是重狙、枪法是特战水准、猎杀干净得近乎残酷,绝非民间混混能做到。
老顾全程在他视线之内,无作案时机。
26楼三人履历干净,天灾前只是普通大学生,无任何武装背景。
8单元的住户也只是普通平民百姓。
整片柏苑全员口径统一、防守森严、默契得吓人。
看得见杀戮,看不见凶手;听得见枪响,摸不到证据。
身旁随行人员噤若寒蝉,攥着器械的指节泛白,目光频频扫过漆黑高空,总觉得那片沉默的夜色里,依旧有冰冷枪口遥遥锁定他们头顶。
“守好防线。”
良久,张处长压下所有情绪,声音沉得发哑,带着被迫退让的隐忍,“所有人原地驻守,不再外出探查。”
他不敢查了。
未知的枪口悬在头顶,一旦逼得太紧,今夜二十七具浮尸,就是所有人的下场。
而且,他也对下属说过,他们不是警察,不是法官,只是负责救援的队伍。
在暴雨天灾中救助更多人,才是他们的任务。
待天光大亮,张处长才带着人员小心翼翼的离开,却不忘与老顾定下交易的细节。
8单元会少量持续提供蔬菜交易,换取官方的应急药品。
人群散去值守,王文强、小魏、老顾三人错身驻足,短短一秒对视,无需言语,已然达成绝对默契。
不提,不问,不猜。
狙击之事,闭口绝言,全员封口。
王文强目光扫过死寂的一单元楼栋,面色冷静:“一单元残余人员尽数清空,后患暂时绝了。”
小魏望着渐渐转弱的雨幕,眉头微敛:“顾哥,那剩下的几个单元楼怎么处理?他们不参与我们联防,与我们不同心,始终是隐患。”
老顾抬眼望向高处,只吐出一句总结:“有威慑,才有安稳。
把这些尸体打捞安葬,就放在1单元临水平台,撒上石灰。
一来避免有细菌疫病,二来……让所有摇摆不定的人,都看清楚。”
小魏心头猛地一沉,指尖微麻。他这几个月见识过末世残酷,却仍被老顾这份冷静的狠厉惊到。
王文强伸手按了按他的肩,声音压得很低:“好,顾哥,我们去安排,就让那些立场不坚定的人去负责。”
经此一夜,柏苑所有不安分的心思,尽数被压了下去。
雨势,与柏苑的局势相仿。
持续了四个多月的狂风暴雨,正在肉眼可见式消退。
淅淅沥沥的雨丝越来越细,越来越柔。
厚重黑云层慢慢松动,就连风声都变得微凉轻爽。
整片海城,乃至华国、全球,骤然松快。
而26楼却在严阵以待,准备迎接下一个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