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深处的金色光幕跳出一行行算式。
金色算筹在天道底账上方排成长列。
八十七万点白虎岭地脉气运汇聚在墨色字迹下。
那行批注显露了出来。
【目标身份判定完毕:上古德骨本源碎片承载者】
【判定结果:非后天功德骨胚,非天庭造化残余】
【核心属性:超脱天命,不入轮回,不服管辖】
苏白握着笔杆的手停在半空。
顾百炼跪在地上,抬着头眼巴巴看着那团金光。
断尾抓了抓胸口的杂毛,伸头瞅着苏白。
“苏先生,你在那儿发什么愣?”
“这小金豆子到底是啥稀罕货?”
“能救城主的命不?”
红孩儿踢开脚底下的碎砖,把火尖枪换到左手。
“该不会是灵山哪个菩萨掉下来的舍利子吧?”
“瞧着金灿灿的,看着就让人心烦。”
月牙掌柜白了红孩儿一眼,转头看向苏白。
“苏先生,你倒是给句准话。”
“这药膏可撑不了太久。”
苏白把黑玉道纹笔在掌心里转了半圈,吐出一口气。
“都别瞎猜了。”
“这不是天庭的东西,更不是灵山的玩意儿。”
苏白走到软榻边,指着悬空的金色光点。
“这是上古遗失的德骨本源碎片。”
“天地初开的时候,有道德正气化入万物。”
“其中有一小截碎片落入了凡尘,成了这根骨头。”
顾百炼双手撑着石砖,身子抖得厉害。
“德骨本源?”
“天底下居然真有这等神物?”
“老夫在祖地石刻上见过残篇,那不是传说吗?”
苏白低头看着白舒。
白舒平躺在锦被里,正看着胸口上方的金光。
“难怪司命监当年要屠尽青石堡。”
“他们不是为了抓一个纯阳骨胚回去看大阵。”
“他们是发现了你体内的德骨本源。”
苏白在大殿里开口说着。
“司命监和灵山为什么要置你于死地?”
“四百年后的西行大劫,为什么非要猴子打碎你三次?”
“因为这截本源碎片里,藏着超脱天命的法则。”
断尾瞪着一双大眼,嘴巴张得老大。
“超脱天命?”
“啥意思?”
“能不用给阎王爷交税?”
红孩儿一巴掌拍在断尾的大腿上。
“蠢猪脑子!”
“超脱天命的意思,就是天庭管不着你,佛祖也压不住你!”
苏白点了点头。
“红孩儿说得没错。”
“神佛靠着生死簿和天命台,给天下生灵套上缰绳。”
“凡人该活几岁,妖魔该在哪座山头受死,全写在他们的账本上。”
“他们靠这套规矩,收割整个人间界的气运与香火。”
“谁要是跳出规矩,谁就是乱党。”
苏白看向榻上的白舒。
“白舒,你不是天庭造出来的白骨尸魔。”
“你生来就是天命账本上的漏网之鱼。”
“只要你活着,只要你体内的本源觉醒,天命就会产生裂缝。”
“西荒的妖魔凡人,就会跟着你摆脱掌控。”
“他们怕你,胜过怕积雷山的牛魔王。”
“所以他们必须抹去你的记忆,把死籍扣在你头上。”
“他们要借猴子的手把你打碎,再名正言顺收走这截本源!”
大殿里安静下来。
断尾手里的断岳骨刃落在地上,砸得地面咚的一响。
“好大一盘黑心烂账!”
“天上的神仙平日里满口慈悲仁义,肚子里全是坏水!”
“为了抢骨头,连几万凡人的性命都当柴火烧!”
月牙掌柜抓紧了手里的空药匣。
“拿整座青石堡当柴烧,好狠毒的手段。”
“这笔账,早晚要他们吐出来。”
白舒躺在软榻上。
她的呼吸很浅,眼睛亮得出奇。
以前想不通的那些事,全在这一刻对上了号。
她明白了娘亲咽气前为什么一直让她逃走。
她也明白了阿砚当年在火里为什么哭喊着姐姐快跑。
当年的天火与妖魔,从头到尾全是一场算计。
娘亲和弟弟全死在那些神佛手里。
白舒合上双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过耳垂。
压在心头五百年的执念彻底消散。
白舒体内残缺的金仙道心随之合拢在一起。
道心无垢,圆满如一。
软榻上方的德骨本源动了动,化作一片赤金色光芒落下来,将白舒整个人裹在正中。
白舒放开经脉。
德骨本源顺着皮肉落进骨头深处,重新归位。
一百零八道玄黄金纹从骨头表面升起,与本源碎片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长鸣。
大殿四角的阵旗跟着晃动。
翻卷烂开的半边皮肉在金光里迅速长好,死骨不再排斥血肉,骨节上长出了泛着淡金光芒的经脉。
黑血化作几缕白烟散去。
新长出来的皮肉盖住了裸露的白骨,纯阳生机顺着四肢百骸游走。
地面上的玄铁砖被照得通透。
顾百炼抓着胡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天道自生,骨肉同生!”
“成了,真的成了!”
“不需要凡俗血肉做引子,本源自化天地!”
断尾拍着肚皮笑了起来。
“长肉了!真长出肉来了!”
“这下城主可不是一架干巴巴的骨头了,跟月牙一样好看!”
月牙掌柜抬手敲在断尾的脑门上。
“狗嘴吐不出象牙,闭上你的臭嘴!”
红孩儿蹲在石堆上,抓着火尖枪看了一会儿。
“好纯的纯阳真气。”
“比我吐出来的三昧真火还要精纯。”
随着白舒肉身恢复,白虎岭地底深处的三十六根玄骨天柱跟着鸣响。
地脉生机反哺回来,涌进气运池里。
苏白识海里的光幕跳出新数据。
【检测到德骨本源全面觉醒】
【白虎岭地脉气运正在吸收本源外溢能量】
【气运数值由八十七万点攀升中…】
【当前数值:八十八万点…八十九万点…】
数字跳到了新关卡前。
轰的一声响动。
【白虎岭地脉气运突破至九十万点整】
九十万点地脉气运化作紫金色光华,照亮了识海。
方圆三千里的西荒地脉,灵气浓了一倍。
迎客峰外的枯木冒出嫩绿幼芽,山间灵泉喷出三尺高的水花。
白舒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清亮干脆,没有半点杂质。
她翻身坐起,锦被顺着肩头滑落。
她抬起手看了看。
十指纤长,皮肉白皙,带着玉石般的光泽。
她握紧了拳头,体内的修为稳稳停在金仙初期。
白舒走下软榻,赤足踏在青石砖上。
她抬手一招,掉在地上的纯金短矛飞回掌心,发出清脆的鸣响。
短矛在半空划出一道金色锋芒。
“娘,阿砚,城里的乡亲。”
白舒看着窗外的西荒天空,声音平稳。
“这笔账,白舒记下了。”
“他们欠青石堡的三万条人命,我一笔一笔讨回来。”
她转过身,短矛直指前方。
“什么神佛命册,什么西行死劫。”
“从今日起,白虎岭不跪天庭,不尊灵山。”
“谁要来拿我的命平账,我就折了他的骨头!”
断尾把大砍刀举过头顶。
“说得好!”
“谁敢来,老子剁碎了他喂狗!”
红孩儿也跟着跳脚喊了起来。
“算我一个!”
“小爷早看天庭那帮道貌岸然的家伙不顺眼了!”
月牙掌柜收起医典,拍了拍衣袍上的浮灰。
“月泉阁的兵刃丹药,要多少有多少。”
“咱们白虎岭现在家底厚实,不怕跟他们打硬仗。”
苏白把黑玉道纹笔收回袖中,走上前两步。
“夫人既然立了誓,做夫君的自然要奉陪到底。”
“算盘在咱们手里,账本也在咱们手里。”
“他们想玩暗度陈仓,咱们就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
白舒看向苏白,神色柔和了些。
“多亏了你的天道底账。”
“要不是你把这截本源找出来,我还在迷局里打转。”
苏白摆了摆手。
“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不过这九十万点地脉气运反哺回来,倒是省了我不少力气。”
正说着话,白舒握着短矛的手晃了一下。
刚归位的德骨本源在心脉里跳动起来。
一道淡金色的细线从她胸口透出来,射向正南方的地面。
金线穿透厚石砖,扎入地底深渊。
九幽深处传来一股共鸣,顺着金线反传回来。
白舒低头看向脚下。
“感应到了。”
“在九幽轮回井底下,有另一截同源的骨头在呼唤我。”
苏白伸手摸向袖里的幽冥黄泉令。
令牌烫得厉害,散发出浓郁的幽冥之气。
两处线索在这一刻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