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的半截身子，直愣愣立起来，节肢末端的钩爪疯狂抓地，把冰冷的金属板划出一道接一道，深浅不一的灰白痕迹，每一下都蹭出细碎火星，刺耳的刮擦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赵虎，上去，别等我。”秦霄压着嗓子说，每个字都硬得像铁块，容不得半分犹豫。
赵虎二话不说，把发烫的重机枪，往怀里一抱，枪托顶紧腰窝，转头就朝竖管上攀。
带着防滑纹的靴底，踩在冰凉的钢铁管架上，还是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刮响，在满舱杂乱声里格外清晰。
张磊早已从暗格里探出手来，眼睛盯着赵虎往上爬的身影，照准赵虎后背的护甲带一捞，手腕发力就借力把他拽了上去。
重机枪管在暗格钢边，磕了一下，发出“咣”一声闷响，那声响不大，却像敲在所有人紧绷到，快要断开的神经上，连呼吸都跟着顿了半秒。
赵虎半个身子刚缩进去，张磊就压着嗓子朝底下喊，急意藏都藏不住：“队长，上来！门后头是条老管线道，能过人！”
可秦霄没有立刻动，他盯着前方翻涌的黑暗，手指早就扣在了扳机边，稳稳等着。
他前方的黑暗里，已经来了一波试探性的突进。
三只细足生物贴着舱板猛地一弓，硬壳节肢攒足了劲儿，像压紧的弹簧一般，弹射了过来，带倒钩的前肢，在空气里劈出几道尖啸，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冷锐劲儿。
秦霄反应快得像掠食的猎豹，重心一偏就侧身一滚避过身前，后背蹭过舱板，带起一串锈渣。
就是这个动作，刚好躲开两只怪物，迎面扑来的利爪，那两只扑空砸在秦霄刚才蹲着的位置。
钩爪狠狠扎进金属舱板，刮得火星四溅，溅起来的火星，烫穿了秦霄裤腿，也没功夫理会。
他借着滚动的惯性单膝跪稳，枪口从下往上一挑，两发精准短点射直直打出去，先打穿了正前方，那只还在半空伸肢欲扑的怪物胸腹，那东西半声尖嘶都没发全，绿白色浆液就泼了一地，摔在地上抽搐两下，就再也没爬起来。
枪口的闪光还没散尽，秦霄已经借着那点余烬，飞快扫了一遍全队位置，确认没人落单。
艾米还守在最后方侧防，举枪就把一只从侧边管道上，偷偷探下来的怪物打落，跟着收枪单手抓向竖管，腰身一拧，翻身就上了暗格下沿，动作干净利落半分拖沓都没有。
张磊立刻探出半只手，扣住艾米的腰带，一把把艾米往里一带。
“赵虎，火力封口！”秦霄一咬牙，把舌尖的血腥味咽回去，也朝着竖管旁，那处暗格冲过去，脚步跨得大却半点声响都没乱。
他刚到管下，身后那扇早已撞变了形的气密门，突然发出一声震得人耳朵发麻的炸耳巨响，不知道多少怪物一起攒力撞上，大半扇门板被生生撞脱门轴，向内倾斜着一翻，重达上百斤的钢门板重重砸在舱板上，震得整个舱室都颤了三颤。
门框边崩裂的钢条、飞脱的铆钉和酸液，混在一起飞溅开来，碎钢片擦着秦霄耳侧飞过去，半扇门都几乎被卸了下来。
门后瞬间涌进十几只半人高的节肢怪物，贴着门板、舱壁，甚至舱顶疯了一样往里头钻，像一群嗅见血腥的硬壳蝼蚁，密密麻麻往舱里挤，嘶叫声尖锐得几乎要把人的耳膜撕开，听得人只觉得浑身一阵阵的发毛。
秦霄也没再回头多看，只是朝着身后暗格里的方向，高喊了一句：“都别停，往里收！”
赵虎早就在暗格口等着，话音刚落，重机枪立刻从暗格口斜伸出来，贴着狭窄入口打了一串封口弹，把冲得最靠前的几只扫得东倒西歪，断肢和腥浆爆了满门，酸液溅在钢门上滋滋直冒烟。
他没敢多打，弹着点离队友太近，只能趁怪物被火力压住的半秒，回手抓住秦霄的肩带，张磊、艾米同时发力，把秦霄整个拽进了检修暗格。
暗格里黑得比外面更浓，伸手几乎看不见五指，空气里全是铁锈、旧油和怪物浆液，混出来的恶臭，呛得人鼻子发疼，吸一口都觉得嗓子发堵。
张磊不等秦霄出声，反手就摸到门边，一道锈得发红的安全闸，胳膊上青筋暴起，用力往下一拽。
老旧闸板发出“嘎啦嘎啦”的刺耳裂响，慢慢往下落，艾米又抬枪夹着门缝，朝外补了一枪，刚好打中一只往里头钻的节肢。
赵虎顺手蹬翻，旁边一块被黏液泡得变软的内衬板，半堵在闸门外面。
安全闸终于“砰”地合死，紧接着闸外就响成一片，节肢刮擦声、酸液腐蚀声和数不清的撞门声，像暴雨一样从另一头炸过来，震得整条管线道，都在咯吱发颤，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秦霄还保持着半跪姿势，额头抵在冰冷的枪身上，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嗓子眼里像灌进了一把细碎铁锈，干疼得发不出大声。
他缓了半秒，拿枪尖点着冷锋的方向，头也不抬：“苏媚，冷锋交给你，伤口压住。张磊，记路线，别在这地方停。”
苏媚已经把冷锋扶到管道墙根靠稳，正用嘴咬开另一包止血敷贴的包装，没应声，撕开包装就把敷贴，用力按在冷锋渗血的伤口上。
冷锋咬着牙一声没吭，只憋出一声低闷的哼声，疼得像被人在伤口上又剐了一刀，额头上的汗瞬间就涌了出来。
张磊从腰侧摸出战术荧光棒，轻轻一折，冷绿色的微光，从棒芯里慢慢漏出来。
他把它贴到左腕护腕的边缘，只露出极弱的一点光，刚好能把管道前方半米的范围照亮，既不会亮得引怪物，也够看清路不踩空。
几个人挤在狭窄的管线道里，影子在狭窄管壁上挤成一团，随着众人挪步，跟着那点冷光忽长忽短地晃。
直到此时，秦霄这才来得及撑着枪身，缓缓的站起身来，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落死的安全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