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海楼一愣。
“啊？”
他这一声“啊”出来，赶紧又咽了回去，可脸上的疑惑遮都遮不住。
【这……这是什么意思？梅机关的机关长，亲自要听我汇报情报？】
他脑子里头“嗡嗡”地转开了。
【按理说，76号虽然是梅机关下属，可也是独立运作的，李主任才是这儿的一把手。平时梅机关的人都不怎么过问76号内部的事，顶多就是季度例行检查，看看账、听听汇报，那还得是提前打好招呼、李主任亲自作陪的场面事。可如今……堂堂梅机关机关长，天没亮就来了，先是要提周鹏，现在又要去我办公室听汇报？这也太古怪了！】
万海楼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脸上的表情也带出来了，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赵阳眉头一皱。
“怎么？万科长不说话，难道不愿意？”
这一句问得又冷又沉，跟刀子似的。
万海楼吓得一哆嗦，后背脊梁骨一阵发凉，赶紧摆手。
“不、不是的！佐川机关长您误会了！小的哪敢不愿意！小的就是……就是没想到机关长您这么看得起情报科，一时没反应过来！该死！该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在自己那半边没肿的脸上轻轻拍了两下，算是自罚。
“佐川机关长，您楼上请！办公室在二楼，您这边走，这边走！”
他把腰一弯，侧过身子，右手往楼梯口的方向一引，做了个标准的请的姿势，脑袋低着，眼睛不敢往上看。
赵阳看他这副样子，脸上的冷意才松了几分，回头扫了一眼站在原地待命的几个人。
“松浦君，跟上。其他人在这里守着。”
松浦义雄腰一挺，手在裤缝上一磕。
“嗨！”
小林次郎和山田一郎齐声应道。
“嗨！”
赵阳把背在身后的手放下来，迈开步子，往主楼台阶上走。松浦义雄紧跟在侧后方半步远的位置，手按在腰里的枪套上，眼睛警惕地扫着四周。
万海楼弓着腰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回头招呼。
“机关长您慢点，台阶高，您留意脚下。”
主楼大门里头是个宽敞的门厅，水磨石的地面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门厅两侧站着几个值班的特务，见万海楼领着个穿便服的日本人走进来，又瞧见后头跟着宪兵，赶紧把腰一弯，站得笔直。
万海楼领着赵阳上了楼梯，木头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二楼走廊不长，两边一溜办公室，门上挂着牌子：审讯科、行动科、机要室、情报科。
走廊尽头的门上挂着“情报科科长室”的木牌。万海楼快走两步，先把门推开，侧过身子让到一边。
“佐川机关长，您请！这就是小的办公室，您请上座！”
赵阳迈步走了进去，抬眼一扫。
屋子不大，靠窗一张办公桌，桌面上堆着几摞文件夹，墙角立着两个铁皮档案柜，柜门上挂着锁。墙上贴着一张上海市区的大地图，上头用红蓝铅笔标了不少记号。
赵阳也不客气，在办公桌后头那把椅子上坐定了，万海楼哪敢怠慢，赶紧朝门外喊了一嗓子。
“来人！快给佐川机关长沏茶！要顶好的龙井！”
门外应声跑进来一个年轻特务，手脚麻利地端了茶具进来，茶杯是细瓷的，茶壶嘴还冒着热气。万海楼亲手接过来，弯着腰搁到赵阳手边的桌角上。
“机关长，您喝茶，您喝茶。”
赵阳“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搁回去，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万海楼站在旁边搓了搓手，陪着笑。
“机关长您稍坐，小的这就去把最近的情报卷宗都给您取来，很快就回来。”
赵阳摆了摆手。
“去吧。”
万海楼赶紧转身出了门，脚步“嗒嗒嗒”地往走廊另一头去了。
松浦义雄还站在门边，后背贴着墙，手按在枪套上，眼睛盯着门口。赵阳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喝着，一边喝一边拿眼角打量这间办公室。墙上那张市区地图，他用扫描眼远远地扫了一遍，红蓝记号标出来的区域，有几个跟系统之前给他的情报对得上，也有几个是新的。
约莫过了十分钟，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门一推开，万海楼侧着身子先进来，后头跟着两个特务，一人怀里抱着一摞文件夹，摞得老高，都快顶到下巴了。
“机关长！让您久等了！”
万海楼指挥着两个特务把文件夹一份一份搁到办公桌上，摆得整整齐齐，前后排了三四摞，把桌面占了大半。
“佐川机关长，这些都是最近我们76号收集到的情报汇总，有审讯记录、有线索梳理、有行动报告，还有底下人递上来的各种消息，都在这儿了，还请过目！”
赵阳把茶杯往旁边一推，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卷宗，翻开。
心里头那股子高兴劲儿，跟开了锅似的往上冒。
【嘿嘿！好，太好了！】
他翻着文件，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已经乐开了花。
【人皮面具就是厉害，居然这么容易就能光明正大地拿到这么多情报！这可是76号的情报科，平时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地方，小爷我大摇大摆往这儿一坐，他们就乖乖把东西端上来了！】
他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指头在纸页上轻轻捻着。
【只可惜有时间限制。如果能一直维持的话，我就一直变成佐川雄太的模样，就潜伏在小鬼子身边了！到时候什么梅机关、什么76号，全在小爷眼皮子底下，想拿什么拿什么，想听什么听什么……可惜了。】
心里头可惜着，手上可没停，翻得越来越快。
第一份，是审讯科的审讯记录汇总最近抓捕的一些抗日分子，上面有详细的审讯记录。
第二份，是军统上海站残存联络点的排查报告。标了三个地址，两个已经确认废弃，一个还在盯，报告末尾写着“拟于三日内收网”。
第三份，是行动科近期外勤记录。哪天哪条街、几个人、什么任务、结果如何，一条一条记得清清楚楚。
赵阳扫了两眼，看到南宁路那桩事也记在里头，只写了“行动失败，唐镇殉职，凶手在逃”，后头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第四份，是一份可疑人员名单。名字、化名、籍贯、体貌特征、最后出现地点，列了满满两页纸，有几个名字旁边用红笔画了圈。
第五份，是近期查获的抗日宣传品来路分析，什么印刷所、什么纸张、什么油墨，顺藤摸瓜标了两个嫌疑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