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房门被一把推开。
一个穿少佐军装的军官急匆匆闯了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响,帽檐底下那张脸跑得泛红,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正是宪兵队的松田一汽。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一眼瞧见许立国睁着眼睛,那张绷了一路的脸上“唰”地就松下来了,嘴角往上一咧,露出个笑来。
“哈哈!太好了!人总算醒了!”他拍了拍手,扭头冲旁边的中尉点了点头,又转回来,上下打量着许立国,嘴里啧啧有声,“不愧是赵神医!服用氰化物剧毒之后,居然都能抢救回来!”
许立国躺在床上,眼珠子一转,心里头飞快地过了一遍。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那点笑容一下子收了个干净,换上副迷迷糊糊、刚醒过来的模样,眼珠子直愣愣地瞪着松田一汽,瞪了两三秒,忽然把眼一瞪,大喊大叫起来。
“啊!小鬼子!”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胳膊撑着床板,可浑身软得跟面条似的,一使劲又倒回去了,手背上的针头被扯得晃了晃,吊瓶架子都跟着颤。
“是小鬼子……”他嘴里头嚷着,嗓子哑得厉害,可那火气一点儿不含糊,“救命!你们这些该死的畜牲!我跟你们拼了!”
他两只手乱抓乱挠,抓着被子往松田一汽那边甩,可那点力气,被子甩出去半尺就落下来了。人还在床上挣,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喉咙里“嗬嗬”地喘。
旁边那个中尉小鬼子赶紧上前一步,两只手虚虚地拦着,不敢真碰,回头冲门口喊。
松田一汽脸上的笑僵住了,往后退了半步,眉头拧起来。
“病人情绪太激动了!”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医生赶紧凑上来,手里还攥着病历本,急得直摆手,“这样下去,会有危险!他身体还很虚弱,不能这样折腾!”
松田一汽脸色一变,回头瞪了医生一眼,又转回来看看床上闹腾的许立国,咬了咬牙,一挥手:“其他人都出去!”
他扭头冲门口那个中尉小鬼子吼:“翻译!翻译给老子滚进来!赶紧安慰他,稳住他!”
“嗨!”中尉小鬼子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去,走廊里头脚步声“咚咚”响了一阵,很快又折回来了。
跟着他一块儿进来的,是个穿浅灰旗袍的年轻女人,头发在脑后绾了个髻,脸上薄薄一层粉,长相挺甜,眉眼弯弯的,可这会儿绷得紧紧的,一进门就快步走到床边。
“先生,先生,您别紧张,别激动。”她弯下腰,汉语说得又软又稳,一句一句放慢了说,“您现在刚刚大病初愈,身体还虚得很。您放心,大日本帝国士兵是不会伤害您的……”
“滚!”许立国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脖子上的筋绷得老高,“让他们滚!狗日的小鬼子!我不想看到你们!”
他一边嚷一边拿眼角的余光扫松田一汽,心里头却跟明镜似的,闹,就得闹,闹得越凶,小鬼子越觉得他这条命是拿命换来的,越觉得他手里头攥着真东西。
女翻译吓得往后缩了缩脖子,赶紧又往前凑,声音更软了:“先生,您冷静,冷静一下,这里没人要伤害您……”
松田一汽站在床尾,脸上那点笑意早没了,嘴角往下耷拉着,盯着许立国看了半晌,到底还是摆了摆手,冲屋里的士兵一扬下巴:“出去,都出去。”
几个穿军装的,连他自个儿在内,一个接一个退出了病房。女翻译也往门边退了退,可没走,站在门里头,随时预备着再上前。
松田一汽临出门前,回头跟医生交代了一句:“你,还有护士,守在这儿。他要是再闹,就给他打一针镇静的。人不能出事,明白?”
“明白,明白。”医生连声应着,把病历本抱在胸前,额头上也见了汗。
门从外头轻轻带上了。
屋里头一下子安静下来。许立国还在床上“呼呼”喘着,胸口一起一伏,骂声渐渐低了,从扯着嗓子嚷,变成含含糊糊的嘟囔,最后连嘟囔也没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
他眼皮子耷拉下来,装作一副闹累了、撑不住的模样,慢慢把眼睛闭上了。
女翻译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小声问医生:“他……他这是睡着了?”
医生凑近看了看,又拿手电照了照他的眼皮,点了点头,压着嗓子说:“应该是闹累了。先别惊动他,让他歇着。这人身子太虚,经不起折腾。”
许立国闭着眼,耳朵竖着,把这两句话一字不落地收进去了。
他嘴角在被子里头极轻地扯了一下,又赶紧压回去了。
行了。
这一关,算是过了。
小鬼子想要获得情报,就不会让我们死,接下来,就看怎么把那份假情报,顺顺当当地递到他们耳朵里了,而且还要让他们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