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的余温只持续了二十四小时。
周六清晨六点,当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时,新一轮的舆论轰炸开始了。这次不是花边小报,而是三家在江城颇有影响力的正规媒体同时发布深度调查报道,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八年冤狱背后的真相:dNA鉴定显示,凌战确为当年强奸案真凶》
《权威法律人士解读:秦雨柔翻案动机可疑,或为掩盖事实》
《独家获取当年判决书全文:证据链完整,判决无误》
报道内容极尽专业之能事,引用了“不愿透露姓名的司法系统内部人士”“资深刑辩律师”“犯罪心理学专家”等多方观点,层层递进地论证了一个核心结论:八年前的案子判得没错,凌战就是强奸犯,秦雨柔现在翻案要么是被爱情冲昏头脑,要么是商业作秀。
最致命的是第三篇报道,全文刊登了一份所谓的“当年判决书复印件”。文件格式规范,公章清晰,证据清单详实,甚至还有“被害人秦雨柔的陈述笔录摘要”——里面详细描述了那晚的“侵犯过程”,言辞之露骨,让人不忍卒读。
判决书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备注:“经dNA鉴定,现场提取的dNA与犯罪嫌疑人凌战dNA匹配度99.99%。”
白纸黑字,公章鲜红。
早上七点,这三个话题同时冲上热搜前三。舆论瞬间再次反转:
“我就说没那么简单!判决书都出来了,还能有假?”
“dNA都匹配了,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心疼秦雨柔,被这个男人骗得团团转。”
“秦氏要完,这种女人掌舵,谁敢合作?”
“之前那些感动的人呢?打脸不?”
秦雨柔是被小陈的紧急电话吵醒的。她听完汇报,沉默了三秒,只说了一句:“通知所有高管,八点视频会议。”
挂断电话,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晨光很美,但她的心冷得像冰。
凌战端着早餐进来时,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立刻放下托盘:“怎么了?”
秦雨柔把手机递给他。
凌战快速浏览完报道,脸色沉了下来。他点开那份“判决书”的图片,放大,仔细看了半分钟。
“伪造得很专业。”他的声音冰冷,“格式、公章、甚至法官签名都模仿得很像。但他们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当年那起案子,根本没有做dNA鉴定。”凌战指着屏幕,“因为所谓的‘dNA证据’根本不存在。现场被伪造得太仓促,他们只拍了照片,没来得及提取生物样本。这是案件卷宗里明确记录的。”
秦雨柔的心跳加速:“你能证明?”
“我能。”凌战点头,“当年我被抓后,我的律师要求做dNA鉴定,但警方以‘证据确凿,无需鉴定’为由拒绝了。这个记录在律师的案卷里。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如果真的做了dNA鉴定,鉴定报告原件应该保存在法院档案室。我们可以申请调取——如果调不出来,就说明这份判决书是伪造的。”
“但那需要时间。”秦雨柔站起身,走到窗前,“舆论等不了。现在股价开盘就会暴跌,合作方会打电话来问,董事会那几个人……”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周文渊和赵天雄这一手太毒了。用正规媒体、伪造的官方文件、专业的法律分析,构建了一个几乎完美的逻辑闭环。普通公众根本分不清真假,只会被牵着鼻子走。
凌战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放在她肩上:“雨柔,看着我。”
秦雨柔转身。
“八年前,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是因为我们年轻,因为我们在明,敌人在暗。”凌战的眼神坚定如铁,“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在暗处也有眼睛,我们有证据,有战友,还有……”
他握住她的手:“还有彼此。”
秦雨柔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种属于战士的、永不退缩的光芒。那一刻,她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属于商战女王的决绝。
“你说得对。”她深吸一口气,“这次,我们要反击。而且要打得他们再也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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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视频会议。
屏幕上的高管们脸色都很难看。秦氏股价开盘直接跌停,市值蒸发近六十亿。已经有三个合作方打来电话要求“重新评估合作”,两个银行表示“需要进一步审查授信额度”。
“秦总,现在怎么办?”一位副总声音沉重,“那份判决书……看起来太真了。”
“因为本来就是伪造的。”秦雨柔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每个会议室,“凌顾问已经找到了破绽——当年根本没有做dNA鉴定。我们正在申请调取法院原始档案,但需要时间。”
“那现在呢?就眼睁睁看着股价跌停?”
“不。”秦雨柔调出一份文件,“公关部,立刻做三件事:第一,发布严正声明,指出报道中的判决书系伪造,并附上当年律师要求dNA鉴定被拒的证明材料;第二,以秦氏集团名义,起诉那三家媒体诽谤,索赔金额提到最高;第三……”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第三,启动反调查——查这三家媒体的资金来源,查最近一周的大额广告投放,查有没有来自赵氏或周文渊关联企业的款项。”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秦总,这需要动用很大资源,而且可能……会激化矛盾。”
“矛盾已经激化了。”秦雨柔冷冷地说,“对方既然敢伪造法律文件,就是在挑战底线。我们不能再被动防御,必须主动出击。”
她看向屏幕:“各位,这是一场战争。不是商战,是生死战。对方要的不只是秦氏的股价,是秦氏的命。如果我们现在退缩,明天就会有人来瓜分秦氏的尸体。”
所有人都沉默了。
“所以,”秦雨柔站起身,即使隔着屏幕,那股压迫感依然清晰,“从今天起,秦氏进入战时状态。所有部门,所有员工,都必须明白——我们不是在为一份工作战斗,是在为生存战斗。”
她宣布了几条紧急措施:高管取消所有休假,24小时待命;启动应急预案,确保核心业务不受影响;成立特别应对小组,由她直接领导,凌战担任副指挥。
会议结束后,秦雨柔关掉视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但她不能休息。
“喝点水。”凌战把温水递到她手边,“我已经联系了龙王,军方那边会通过适当渠道表态支持——虽然不能直接介入,但可以暗示那三家媒体的报道‘有问题’。”
秦雨柔睁开眼:“谢谢你。”
“夫妻之间,说什么谢。”凌战蹲下身,平视着她,“雨柔,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你说。”
“那份伪造的判决书上,有当年主审法官的签名。”凌战说,“我刚才查了,那位法官三年前已经退休,现在在海南养老。但据我所知,他有个儿子在江城开律师事务所,最近接了几个赵氏集团的案子。”
秦雨柔的眼睛亮了:“你是说……”
“判决书可以伪造,但法官的签名习惯、笔迹特征,只有亲近的人才能模仿得这么像。”凌战的眼神冰冷,“我想去海南一趟,见见那位老法官。”
“太危险了。周文渊肯定在盯着我们。”
“所以才要去。”凌战说,“如果他们真的收买了法官的儿子,伪造了签名,那位老法官自己可能还不知道。我要去提醒他——顺便,拿到他亲笔写的声明,证明那个签名是伪造的。”
秦雨柔沉默了很久。她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但她也知道,凌战这一去,等于把自己完全暴露在敌人的视线里。
“我陪你去。”她最终说。
“不行。”凌战摇头,“你要坐镇江城,稳住大局。而且小暖需要你。”
“可是——”
“没有可是。”凌战握住她的手,“雨柔,信任我。就像八年前,你父亲信任我,让我去接你一样。”
提到父亲,秦雨柔的心狠狠一痛。她看着凌战,看着他眼中那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最终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走?”
“今晚。”凌战说,“坐军方的飞机,保密行程。最快明晚就能回来。”
“一定要小心。”
“放心。”凌战笑了,“在战场上,我从来都是活着回来的那个。”
下午,舆论持续发酵。秦氏发布的声明起到了一定效果,但那份“判决书”的冲击力太大,很多人还是半信半疑。股价在跌停板上死死封住,抛压巨大。
秦雨柔接了几十个电话,有合作伙伴的关切,有媒体的追问,也有董事会的施压。王董甚至直接说:“雨柔,如果情况再恶化,我们可能要召开临时股东大会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秦雨柔平静地回应:“王董,当年您公司遇到危机时,是我父亲出手相救。现在秦氏遇到困难,您就是这样回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挂断了。
傍晚,凌战准备出发。他换了一身便装,背着一个简单的旅行包。
“这个你带着。”秦雨柔递给他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定位器和紧急求救装置。如果遇到危险,按下红色按钮,龙王的人会在半小时内赶到。”
凌战接过,放进内袋:“好。”
“还有……”秦雨柔犹豫了一下,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项链,链坠是一个小小的玉佛,“这是我母亲留下的,说是能保平安。你……戴着。”
凌战愣住了。他看着那个玉佛,又看看秦雨柔微红的眼眶,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会平安回来的。”他接过项链,戴在脖子上,玉佛贴在胸口,还带着她的体温,“我答应你。”
小暖从房间里跑出来,抱着凌战的腿:“爸爸要去哪里?”
凌战蹲下身:“爸爸要出差,明天就回来。小暖在家要听妈妈的话,好吗?”
“那爸爸要给我带礼物!”
“好,带最好的礼物。”
父女俩拉钩。秦雨柔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更红了。
晚上八点,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接走了凌战。秦雨柔站在窗前,看着车子消失在夜色中,双手紧紧交握。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
“秦董事长,判决书的滋味如何?这才只是开始。如果不想身败名裂,明天董事会,你知道该怎么做。”
电话挂断。
秦雨柔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夜色如墨,但她眼中的光芒,比任何灯火都要明亮。
“周文渊,”她轻声自语,“你以为这样就能击垮我?”
窗玻璃上,映出她冷冽而坚定的脸庞。
八年前,她一无所有,只有腹中的孩子和对世界的恨意。
八年后,她有企业,有女儿,有回来的爱人,还有——从无数磨难中淬炼出的、永不弯曲的脊梁。
这场战争,她不会输。
也不能输。
因为这一次,她不再是孤军奋战。
夜色更深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海南,一场关乎真相与正义的较量,即将在晨光中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