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比工厂的密室更加隐蔽阴森。凌战被扔在潮湿的水泥地上，铁链重新锁住了他的手脚，这次还加了一道厚重的铁环，直接扣在他的脖颈上。
看守他的是个独眼雇佣兵，绰号“毒蛇”，以残忍嗜血着称。他靠在墙边，用匕首削着苹果，时不时瞥一眼凌战，眼神像在打量一具还能喘气的尸体。
凌战闭着眼睛，调整呼吸。他伤得很重，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左肩脱臼，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失血让他头晕目眩。但更危险的是，赵天雄注射的镇静剂虽然剂量被调包，但仍有微量进入血液，让他的神经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
必须尽快脱身。
他悄悄活动手腕，感受着铁链的锁孔结构。特制的军用镣铐，没有钥匙几乎不可能打开。但几乎不等于绝对——八年前在境外执行任务时，他曾用一根铁丝在三十秒内打开过同样的锁。
问题是，他现在连根铁丝都没有。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轻微的刮擦声。
很轻，轻到几乎被通风管道的风声掩盖。但凌战听到了——那是金属摩擦水泥的声音，规律性的，三短三长三短。
摩斯密码，SoS。
小暖。
凌战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强迫自己保持昏迷的姿态，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声音来源——天花板角落，一个生锈的通风口栅栏。
栅栏的螺丝正在被缓慢拧动。
毒蛇也听到了动静，他抬起头，皱眉看向通风口：“老鼠？”
他站起身，提着匕首走向那个角落。
凌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小暖就在上面，如果被发现……
毒蛇踮起脚，用匕首戳了戳栅栏。栅栏纹丝不动——螺丝只松了一半。
“妈的，真晦气。”毒蛇骂了一句，转身往回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栅栏被推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通风口滑下来，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秦小暖。
她浑身脏兮兮的，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但那双大眼睛在昏暗的地下室里亮得惊人。她看到了凌战，眼睛瞬间红了，但迅速捂住嘴，没有发出声音。
凌战用尽全部意志力才没有动。他死死盯着女儿，用眼神示意：危险，快走。
但小暖摇了摇头。她指了指毒蛇的背影，又指了指自己的口袋，然后做了个“钥匙”的手势。
她拿到了钥匙？
怎么可能？
毒蛇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转身。
小暖瞬间趴在地上，滚到一堆废弃木箱后面，动作敏捷得不像个七岁孩子。
毒蛇扫视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嘟囔着坐回原位，继续削苹果。
凌战的心跳如鼓。他看着木箱后的小暖慢慢探出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片——不是钥匙，是她的发卡。
小暖用口型说：爸爸，等我。
然后她开始匍匐前进。地下室地面有不少碎砖和垃圾，她利用这些做掩护，一点点靠近毒蛇。
凌战明白了她的计划——她要从毒蛇身上偷钥匙。
太危险了！
他想阻止，但铁链限制了他的动作，任何异动都会引起毒蛇警觉。
小暖已经摸到了毒蛇背后。雇佣兵坐在一个破木箱上，腰间的钥匙串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一步，两步。
小暖伸出手。
就在这时，毒蛇突然站起身！
小暖迅速缩回手，滚到旁边的阴影里。
毒蛇走到墙边解手。哗啦啦的水声中，他的背影完全暴露。
机会！
小暖再次扑出，小手精准地抓住钥匙串，用力一扯——
钥匙串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毒蛇猛地转身：“谁？！”
他看到地上的钥匙，又看到阴影里那个小小的身影，瞬间明白了：“小杂种！你找死！”
他拔出匕首，扑向小暖。
“小暖跑！”凌战嘶吼着，拼命挣扎，铁链哗啦作响。
小暖没有跑。她抓起一把地上的石灰粉，在毒蛇扑过来的瞬间，猛地撒向他的眼睛！
“啊！”毒蛇惨叫一声，捂着脸后退。
小暖趁机捡起钥匙串，扑向凌战：“爸爸！”
“快！打开我脖子上的锁！”凌战急喊。颈环是最关键的，不解开它，手脚的锁链长度不够他自由行动。
小暖手忙脚乱地试钥匙。一把，不对。两把，不对。
毒蛇已经擦掉石灰，睁着通红的独眼，狞笑着走过来：“小丫头，你和你爸，今天都得死在这！”
第三把钥匙。
“咔嗒。”
颈环开了！
几乎同时，毒蛇的匕首刺到！
凌战猛地将小暖往身后一推，双手抓住刺来的匕首。刀刃割破他的手掌，鲜血喷涌，但他死死抓住，用力一扭！
毒蛇手腕脱臼，匕首脱手。
但独眼雇佣兵也是狠角色，他忍着剧痛，左手一拳砸向凌战面门。
凌战侧头躲过，但因为伤势太重，动作慢了半拍，拳头擦着他的颧骨划过，火辣辣的疼。
“爸爸！”小暖捡起地上的匕首，想冲上来帮忙。
“别过来！”凌战厉喝，“开我脚上的锁！”
小暖咬着嘴唇，转身去开脚镣。
毒蛇趁机扑上来，和凌战扭打在一起。两人滚倒在地，凌战虽然受伤，但战斗经验和格斗技巧远超对方。他锁住毒蛇的喉咙，用力收紧。
毒蛇疯狂挣扎，手摸向腰后的手枪。
“爸爸！枪！”小暖尖叫。
凌战松开一只手，抢先拔出手枪，抵住毒蛇的下巴。
“别……”毒蛇的独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凌战没有犹豫，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地下室回荡。毒蛇的身体软了下去。
小暖瞪大了眼睛，脸色苍白。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杀人。
凌战扔掉枪，忍着剧痛坐起身：“小暖，钥匙……”
小暖回过神，颤抖着打开父亲脚上的镣铐，然后是手腕。
所有束缚解除。
凌战撑着墙壁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小暖赶紧扶住他。
“爸爸，你流了好多血……”
“没事。”凌战摸摸女儿的头，看着她脏兮兮的小脸和通红的眼睛，心脏像被什么揪紧了，“怕不怕？”
小暖用力摇头：“不怕！爸爸说过，凌家的女儿要勇敢！”
凌战笑了，尽管扯动了嘴角的伤口。他从毒蛇身上搜出弹夹、匕首、手电筒，又找到一部对讲机。
“听着，小暖，”他蹲下身，认真看着女儿，“我们现在要出去。外面可能还有很多坏人。你要跟紧我，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明白吗？”
“明白！”小暖点头。
凌战用匕首割破自己的衬衫下摆，简单包扎了手掌的伤口，又将一把小匕首塞给小暖：“拿着防身。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它。”
小暖握紧匕首，眼神坚定。
父女俩走向地下室的铁门。门从外面锁着，但锁是老式的挂锁。
凌战让小暖退后，抬脚猛踹。
“砰！砰！”
第三脚，锁扣崩断。
他轻轻推开门，外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走廊尽头有灯光和人声。
凌战将小暖护在身后，贴着墙壁潜行。他听到两个男人的对话：
“……老板说等缅甸的人到了就转移。”
“那小子真那么值钱？”
“废话，那可是‘血龙’，暗影会开价五千万美金要活口。”
凌战眼神一冷。暗影会果然插手了。
他示意小暖待在原地，自己如同鬼魅般摸过去。走廊拐角处，两个雇佣兵正在抽烟闲聊。
凌战看准时机，猛地扑出！
第一个雇佣兵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就被拧断。第二个刚要拔枪，凌战已经夺过他的武器，枪口抵住他的太阳穴。
“说，这里有多少人？”
“八……八个……”雇佣兵吓得尿了裤子，“不，连刚才下去的毒蛇，九个……”
“赵天雄在哪？”
“在……在楼上办公室，和缅甸来的人在谈……”
凌战一记手刀打晕了他，收缴了他的武器和通讯器。
“小暖，过来。”
小暖跑过来，看到地上的人，小脸又白了白，但没有退缩。
凌战检查了缴获的武器：两把手枪，三个弹夹，一把军用匕首，两颗手雷。
他将一把手枪插在腰间，匕首递给小暖：“拿着这个，手枪你拿不了。”
小暖接过匕首，握得紧紧的。
“听着，”凌战蹲下身，在地面用匕首尖画着简易地图，“这里是地下室，我们在这里。上去后是工厂一层，赵天雄在二楼的这个位置。我们要做的就是：一，清除沿途的敌人；二，抓住赵天雄；三，安全撤离。”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的眼睛：“能做到吗？”
小暖用力点头：“能！我要帮爸爸抓住坏人！”
“好。”凌战站起身，“跟紧我。”
父女俩走出地下室。工厂一层空旷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远处传来脚步声，两个巡逻的雇佣兵正朝这边走来。
凌战拉着小暖躲到一台废弃机床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说老板是不是太小心了？那小子都被打成那样了，还能翻天？”
“小心驶得万年船。那可是‘血龙’……”
话音未落，凌战如同猎豹般扑出！
第一个雇佣兵被瞬间制服，第二个刚要举枪，凌战已经夺过他的武器，反手一枪托砸在他脸上，鼻梁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两个敌人，十秒解决。
小暖从机床后跑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爸爸。虽然场面血腥，但爸爸的英勇让她感到骄傲。
凌战检查了两个雇佣兵，从他们身上搜出更多的弹药，还有一个遥控器。
“这是什么？”小暖问。
凌战看着遥控器上的按钮，脸色一变：“炸弹遥控。这工厂里埋了炸药！”
难怪赵天雄敢在这里等缅甸的人——一旦情况不对，他可以炸毁整个工厂，毁尸灭迹。
“必须尽快找到赵天雄。”凌战收起遥控器，拉着小暖往楼梯方向走。
但就在这时，警报突然响起！
刺耳的铃声回荡在整个工厂。
“他们发现我们了。”凌战冷静地说，“小暖，计划改变。你现在立刻去东边的窗户，那里应该没人看守，跳出去，往树林里跑。”
“不！我要和爸爸一起！”
“听话！”凌战的声音严厉起来，“外面有警察，你找到他们就安全了。爸爸解决完这里的坏人，马上就去和你汇合。”
小暖的眼泪涌出来，但她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她用力抱了爸爸一下：“爸爸要小心！”
“一定。”
小暖转身跑向东侧窗户。凌战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深吸一口气，端起枪，走向楼梯。
该让这些人知道，什么叫“血龙之怒”了。
楼梯口已经有三名雇佣兵守在那里。看到凌战，他们同时开火！
凌战翻滚躲避，子弹打在水泥地上溅起火花。他靠在柱子后，计算着对方的射击间隙。
五秒。
四秒。
三秒。
停火换弹的瞬间，凌战闪身而出，三发点射！
三个雇佣兵应声倒地，全部命中眉心。
弹无虚发。
凌战快步上楼。二楼走廊里，赵天雄正带着两个缅甸人往办公室跑，看到凌战，脸色煞白：“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凌战举枪：“赵天雄，游戏结束了。”
赵天雄猛地推开身边的一个缅甸人，自己冲进办公室，锁上门。
两个缅甸人拔刀冲向凌战。他们是缅北的杀手，刀法狠辣，配合默契。
但凌战更快。
他侧身躲过第一刀，抓住对方手腕一扭，夺过刀的同时一脚踹在对方胸口。第二个缅甸人的刀已经刺到，凌战不躲不闪，用夺来的刀格挡，火星四溅。
刀光闪烁，三招过后，两个缅甸人倒在地上，喉咙被割开。
凌战走到办公室门前，一脚踹开。
办公室里，赵天雄拿着炸弹遥控，疯狂大笑：“凌战！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按下去！整个工厂都会炸上天！你女儿也在外面吧？哈哈哈，大家一起死！”
凌战停住脚步，枪口对准赵天雄：“放下遥控。”
“放下枪！”赵天雄嘶吼，“否则我立刻按！”
两人对峙。
时间仿佛凝固。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小暖的声音：“爸爸！”
凌战脸色一变——小暖没有走？她怎么回来了？
赵天雄也听到了，他狂笑：“好！好！一家人团聚了！”
他就要按下按钮。
但就在这一瞬间，凌战开枪了。
不是打赵天雄，是打他手中的遥控器。
子弹精准地击中遥控器，将其打飞。赵天雄还没反应过来，凌战已经扑到他面前，一拳砸在他脸上！
鼻骨碎裂，牙齿飞溅。
赵天雄惨叫着倒地，凌战踩住他的手，夺过遥控器，一把捏碎。
“结束了，赵天雄。”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警灯的光芒透过窗户照进来。
工厂外，秦雨柔带着大批警察赶到。小暖扑进妈妈怀里，指着二楼：“妈妈！爸爸在上面！”
秦雨柔抬头，看到二楼的窗户里，凌战站在那里，浑身是血，但站得笔直。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凌战露出一个疲惫但释然的笑容。
他做到了。
保护了女儿，抓住了仇人。
这场持续八年的恩怨，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虽然他知道，暗影会的威胁还在，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今夜，他守护住了最重要的人。
这就够了。
凌战转身，看向地上如死狗般的赵天雄，冷冷地说：
“你的审判，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