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的武馆坐落在江城老城区的深巷里,门面很不起眼,招牌上只写着“孙氏武馆”四个斑驳的大字。但走进里面,却别有洞天——前后三进院落,青砖灰瓦,古树参天,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草药混合的味道。
凌战在龙王的搀扶下走进武馆,虽然血脉觉醒带来的力量已经稳定下来,但身体的透支和伤势依然严重。每走一步,都感觉骨骼在发出呻吟。
“孙老,您回来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迎上来,看到凌战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位是……”
“贵客。”孙老简短地说,“去后院准备药浴,用最好的药材。再收拾一间干净的客房出来。”
“是。”少年看了凌战一眼,匆匆离去。
孙老带着凌战穿过前院,来到中庭。这里种着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下有个石桌,桌边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背对着他们,正在慢慢喝茶。虽然坐着,但脊背挺得笔直,肩膀宽阔,即使隔着衣服也能看出肌肉的轮廓。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凌战看到那张脸时,心脏猛地一跳。
太像了。
和父亲凌天南太像了。虽然比记忆中的父亲苍老很多,但眉眼、鼻梁、嘴角的弧度……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这个老人的眼神更加沧桑,更加……死寂。
“天北,人我带来了。”孙老说。
凌天北——凌战的叔叔——站起身,仔细打量着凌战。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从上到下扫视着,最后停留在凌战的眼睛上。
“像,真像天南。”凌天北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尤其是这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凌战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叔叔?他已经二十多年没见过这个叔叔,甚至以为他早就死了。
“叫叔叔吧。”凌天北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坐下说。”
三人在石桌边坐下。少年端来茶水和点心,又悄悄退下。
“您……一直活着?”凌战终于开口。
“活着。”凌天北点头,“但和死了差不多。二十一年了,我像个老鼠一样躲在这里,不敢出门,不敢见人,甚至不敢用自己的名字。”
他喝了口茶,眼神变得遥远:“那场大火……我永远忘不了。你爷爷、奶奶、你大姑、二叔、三叔……还有几十个凌家弟子,全死了。只有我,因为那天晚上去后山采药,逃过一劫。”
“是谁干的?”凌战握紧拳头。
“七个古武世家。”凌天北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是刻骨的仇恨,“司徒家、南宫家、慕容家、欧阳家、长孙家、澹台家、公羊家。他们联手,趁夜袭击,见人就杀,连妇孺都不放过。”
他看向凌战:“他们是为了两样东西:龙魂玉,和你父亲身上的‘战龙血脉’。”
“战龙血脉?”
“凌家先祖是护龙卫,体内流淌着‘龙元之力’。”凌天北解释道,“但这种力量不是每个人都能觉醒的。你爷爷那一代,只有你父亲觉醒了完整血脉。而我……只觉醒了一半。”
他挽起袖子,露出手臂——手臂上也有淡金色的龙纹,但比凌战身上的淡很多,而且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
“二十一年前那晚,我被南宫家的毒箭射中,血脉之力受损,再也无法完全觉醒。”凌天北放下袖子,“但你父亲不同。他是凌家百年来血脉最纯正的传人,五岁就显现金瞳,十岁战龙诀入门,二十岁时已经能徒手接子弹。”
凌战想起老首长信里的话:你父亲凌天南,是凌家近代最杰出的传人,三十岁时‘战龙诀’已练至第四层,在古武界罕逢敌手。
“那场袭击,你父亲本来能杀出去的。”凌天北继续说,“但他为了救你母亲,还有你……分心了。被司徒雄的‘碎心掌’打中,重伤逃走。我后来找到他时,他已经快不行了。”
“他临终前说了什么?”凌战的声音在颤抖。
“他说了三件事。”凌天北直视着凌战的眼睛,“第一,保护好你,让你平安长大。第二,绝不能让龙魂玉落入恶人之手。第三……如果有一天你觉醒了血脉,要你记住:凌家的仇,必须报,但不是现在。要等你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对抗整个古武界的时候。”
凌战沉默了。
整个古武界……七大世家,甚至可能更多。他现在连一个司徒浩都对付得勉强,怎么对抗整个古武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凌天北说,“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做准备。孙老帮我收集情报,我则在这里……研究一些东西。”
他站起身:“跟我来。”
凌战跟着凌天北穿过中庭,来到后院的一间密室。密室不大,但摆满了书架,书架上全是线装古籍和手抄本。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人体经络图,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注释。
“这是凌家历代先祖对战龙诀的研究笔记。”凌天北抚摸着那些古籍,“我从火场里抢救出来的,只有这一小部分,大部分都烧毁了。但我这二十一年,一直在尝试补全。”
他抽出一本笔记,翻开给凌战看:“你看这里。战龙诀共分九层,前三层是筑基,中三层是化劲,后三层是……入圣。你父亲当年练到第四层,已经是古武界顶尖高手。如果练到第九层……”
“会怎样?”
“不知道。”凌天北摇头,“凌家历史上,只有开族老祖凌破天练到第九层。记载说,他‘拳可开山,掌能断江,寿三百载而终’。但那都是六百年前的事了,真假难辨。”
他合上笔记,认真地看着凌战:“但你不同。你觉醒的是完整血脉,是凌家百年来最纯正的血脉。如果你能系统地修炼战龙诀,或许……能达到先祖的高度。”
凌战苦笑:“可我连筑基篇都没练完,就差点爆体而亡。”
“那是因为你不得法。”孙老插话道,“古武修炼,讲究‘师法自然,循序渐进’。你没人指导,自己瞎练,不出事才怪。”
凌天北点头:“从今天起,我亲自教你。虽然我血脉受损,无法再修炼,但理论知识还在。加上孙老从旁协助,应该能帮你少走弯路。”
凌战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期待,也有……沉重。
学成之后呢?真的要去对抗整个古武界吗?那雨柔和小暖怎么办?她们会被卷入这场古老的仇恨中,永无宁日。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凌天北仿佛又看穿了他的心思,“但凌战,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你觉醒了血脉,古武界很快就会知道。到时候,不止司徒家,其他家族也会找上门来。你保护家人的最好方式,不是躲避,是变强,强到没人敢动她们。”
这话和老首长说的如出一辙。
凌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没有任何犹豫。
“我学。”他说,“但是叔叔,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在学成之前,请帮我保护好雨柔和小暖。”凌战认真地说,“她们是我的命。如果她们出事,我的一切努力都没有意义。”
凌天北和孙老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孙氏武馆在古武界还是有些薄面的。”孙老说,“我会派人暗中保护她们。而且……秦雨柔那孩子不简单,她有能力保护自己。”
这倒是真的。凌战想起妻子这些年的成长,心中稍安。
“那我们现在开始?”凌天北问。
“不,还有一件事。”凌战说,“司徒浩在江心岛的密室里,藏了大量古武秘籍和违禁药物,还有军火。这些东西如果流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孙老脸色一变:“密室在哪?带我去看看!”
“已经被炸毁了。”凌战说,“但我在爆炸前,用微型相机拍下了所有证据。现在的问题是……这些证据,该交给谁?”
三人陷入沉思。
交给警方?警方处理不了古武界的事情,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交给军方?军方确实有能力,但高层对古武界的态度暧昧,不一定愿意介入。
“交给我吧。”孙老最终说,“武术协会虽然不涉足江湖恩怨,但有责任维护秩序。我会把这些证据提交给协会长老会,由他们出面施压,至少能让司徒家收敛一段时间。”
“那就拜托孙老了。”凌战将存储卡交给孙老。
事情谈妥,凌天北开始给凌战讲解战龙诀的要诀。从呼吸吐纳,到气血运行,到招式变化……凌战如饥似渴地听着,每一个字都牢记在心。
他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变强,才能对抗那些古老的敌人。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人战斗。
有叔叔,有孙老,有战友,有家人。
还有……流淌在血脉中的,传承千年的力量。
窗外,夕阳西下,将武馆的屋檐染成金色。
而凌战的新征程,就此开始。
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权势。
只是为了守护。
守护所爱之人,守护心中之道。
仅此而已。
但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
而他,将踏着荆棘,走向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