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天雄大厦顶层办公室的灯光彻夜未熄。赵天雄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加密文件,纸张的边缘被他捏得发皱。文件标题只有两个字:血龙。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凌战穿着军装,胸前挂满勋章,眼神冷冽如刀。照片拍摄于五年前,在金三角某次联合反恐行动后。照片下面是一长串履历:
“凌战,代号‘血龙’,龙魂特战队前队长。曾执行境外卧底任务五年,摧毁跨国犯罪集团据点三处。擅长格斗、狙击、爆破、情报分析。荣誉:一等功三次,二等功五次……警告:危险等级S,建议非必要不接触。”
赵天雄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暴怒。八年前,他以为自己在踩死一只蚂蚁,没想到那只蚂蚁是伪装成蚂蚁的猛虎。
办公室门被推开,陈少宇匆匆走进来,脸色同样难看:“赵叔,查清楚了。凌战三天前转入普通病房,秦雨柔每天都去医院,秦小暖转学手续已经办完,下周一飞北京。军方安排了专机,全程安保。”
“还有呢?”赵天雄没回头。
“还有……秦氏集团的所有商业危机都解除了。质监局公开道歉,药监局撤销调查,银行主动提供低息贷款。有人在背后运作,级别很高。”陈少宇咽了口唾沫,“赵叔,我们是不是……踢到铁板了?”
赵天雄转身,把文件摔在桌上:“铁板?这是钛合金钢板!血龙……龙魂特战队……难怪他能一个人干掉‘清扫组’,难怪他能从李慕白手里救出那孩子。”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一饮而尽。烈酒烧灼着喉咙,却烧不灭心头的寒意。
“李慕白那边有什么消息?”他问。
“失联了。”陈少宇压低声音,“自从化工厂据点被摧毁后,就再没联系上。‘幽冥’组织的其他联络人也全部静默。赵叔,他们是不是……把我们抛弃了?”
“抛弃?”赵天雄冷笑,“他们是想让我们当替死鬼。凌战现在身份曝光,军方一定会彻查。‘幽冥’那些人精,肯定第一时间切断所有联系,让我们背锅。”
陈少宇的脸色白了:“那……那我们怎么办?凌战不会放过我们的。他连李慕白的人都敢杀,杀我们……”
“所以要先下手为强。”赵天雄的眼神阴鸷起来,“在他伤好之前,在他离开江城之前,彻底解决他。”
“怎么解决?他现在在医院,24小时有军方的人保护。而且秦雨柔和那孩子下周就走,我们没时间了。”
“那就让她们走不了。”赵天雄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加密邮件,“我联系了一个人。国际杀手榜第七,‘毒蝎’。要价五百万美元,预付一半,事成付清。”
陈少宇倒吸一口冷气:“‘毒蝎’?我听说过……中东、非洲、南美,死在他手上的人都是政要和富豪。但赵叔,五百万美元……”
“钱不是问题。”赵天雄打断他,“问题是时间。‘毒蝎’现在在欧洲,赶过来需要至少三天。我们需要在这三天里,创造机会。”
“什么机会?”
赵天雄调出另一份文件——江城儿童医院的建筑结构图。“凌战在住院部七楼,特殊病房区。那里的安保确实严密,但医院毕竟是公共场所,总有漏洞。”
他的手指点在结构图的一个位置:“后勤通道。每天凌晨四点,运送医疗废物的车辆从这里进入,停留二十分钟。这个时间段,安保交接,是警戒最松懈的时候。”
陈少宇凑过去看:“你想让‘毒蝎’从这里进去?”
“不。”赵天雄摇头,“‘毒蝎’是最后的保险。在这之前,我们还有一次机会。”
他调出一张照片——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护工,穿着医院制服,正在推着清洁车。
“张秀梅,医院保洁部员工,工作五年。丈夫肝癌晚期,治疗费已经花了六十多万,还差三十万手术费。儿子在读大学,学费生活费都是借的。”赵天雄点开另一个窗口,是张秀梅的银行账户流水,“昨天,她的账户收到一笔匿名汇款,二十万。汇款方是境外慈善基金会。”
陈少宇明白了:“你收买了她?”
“不是收买,是‘帮助’。”赵天雄笑了,笑容冰冷,“我让人告诉她,只要她做一件小事,剩下的十万会立刻到账。而她需要做的,只是把一样东西,放进凌战病房的通风口。”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金属小盒子,只有打火机大小,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识。
“这是什么?”
“微型神经毒气释放器。”赵天雄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透明胶囊,装着淡蓝色的液体,“x-7的改进型,挥发性更强,作用更快。释放后三十秒内,整个病房的人都会昏迷。没有解药,二十四小时后才会自然苏醒。”
陈少宇的眼睛瞪大了:“你要在医院里用毒气?那会伤及无辜的!而且凌战现在身份特殊,如果他在医院出事,军方一定会彻查——”
“所以需要张秀梅。”赵天雄合上盒子,“她会‘不小心’打翻一瓶清洁剂,释放出‘有毒气体’。医院会以为是一起意外事故,而凌战……会因‘医疗事故’不幸身亡。”
他走到窗前,看着脚下江城的夜景:“今晚凌晨四点,张秀梅换班。这是唯一的机会。如果失败……‘毒蝎’已经在路上了。他会在秦雨柔母女离开江城前,完成任务。”
陈少宇沉默了很久。他能感觉到,赵天雄已经疯了——被恐惧和愤怒逼疯了。在医院用毒气,雇佣国际杀手,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商业竞争的范畴,是在玩火自焚。
但他没有选择。他父亲陈天海的命还捏在赵天雄手里,陈氏集团和天雄集团绑得太深,一损俱损。
“需要我做什么?”他终于问。
“两件事。”赵天雄转过身,“第一,确保张秀梅今晚准时行动。她丈夫的医疗费,她儿子的学费,都在你手里。第二,准备撤离通道。如果事情败露,我们要能在三小时内离开江城。”
“离开江城?”陈少宇愣住,“去哪?”
“境外。”赵天雄说,“我已经在瑞士银行存了三千万美元,在巴拿马准备了新身份。如果情况不对,我们立刻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说得轻松,但陈少宇能看见他眼中的恐惧——那是野兽被逼到绝境时的恐惧,会让人做出任何疯狂的事。
“明白了。”陈少宇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赵天雄叫住他:“少宇。”
陈少宇回头。
“记住,”赵天雄盯着他的眼睛,“我们没有退路了。要么凌战死,要么我们死。没有第三种可能。”
陈少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点头,快步离开。
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赵天雄走到酒柜前,又倒了杯酒。这次他没有一饮而尽,而是慢慢品,让酒液在口腔里停留,感受那种灼烧感。
窗外,江城的夜晚繁华依旧。霓虹灯拼凑出一片虚假的光明,掩盖着底下涌动的黑暗。
赵天雄想起八年前那个雨夜。那时他还只是个普通的商人,靠着贿赂和关系网在江城站稳脚跟。那个神秘人找到他,说可以帮他吞并秦氏集团,条件是除掉一个叫凌战的大学生。
他答应了。为什么不答应?一个穷学生,一个没背景的秦家,对他来说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他没想到,那个穷学生是龙魂特战队的预备队员。他没想到,秦雨柔会那么倔强,宁可被家族抛弃也要生下孩子。他更没想到,八年后,那只被他踩过的蚂蚁,会以“血龙”的身份归来,要把他的一切碾成粉末。
“凌战啊凌战,”赵天雄对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低语,“如果你当年死在监狱里,该多好。如果你死在金三角,该多好。为什么……为什么要回来?”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说。”
“‘毒蝎’什么时候到?”赵天雄问。
“明晚八点,江城国际机场,国际到达厅,航班cx387。他会穿灰色风衣,戴墨镜,手提黑色行李箱。”电子音毫无感情,“记住,不要主动接触。他会联系你。”
“酬金我已经汇到指定账户了。我要他尽快动手。”
“毒蝎’有自己的行事风格。不要催他,否则死的可能是你。”电子音顿了顿,“另外,李慕白让我转告你:如果这次再失败,组织会启动‘清理程序’。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电话挂断。
赵天雄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他知道“清理程序”意味着什么——灭口。所有知情者,所有可能泄露组织秘密的人,都会被清除。
他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从里面拿出一把手枪,检查弹药,然后插在后腰。又拿出一本护照和几张银行卡,塞进西装内袋。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像困在琥珀里的萤火虫,美丽,但脆弱。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江城儿童医院住院部七楼,特殊病房里,凌战正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但耳朵捕捉着走廊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他的伤口还在疼,但更让他不安的,是那种直觉——野兽对危险的直觉。八年来,这种直觉救过他无数次。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暴风雨要来了。
他能感觉到。
而这一次,他要保护的不只是自己,还有病房外那对母女——他亏欠了八年,发誓要用余生守护的家人。
他伸手,从枕头下摸出那枚血龙徽章。金属在掌心冰凉,但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来吧。”他低声说,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让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手段。”
窗外,一片乌云飘过,遮住了月亮。
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