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的宣判如同一记重锤,不仅砸碎了八年的冤案,也砸碎了赵天雄多年来精心构建的保护壳。
庭审结束后第三天,赵氏集团总部顶楼办公室。
赵天雄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繁华的江城。三天来,集团的股票连续跌停,银行催贷电话不断,合作伙伴纷纷终止合约,连一些政界“朋友”也开始刻意回避他的联络。
“赵董,”首席律师推门进来,脸色苍白,“检察院那边……已经正式对赵天豪案重启调查。虽然天豪已经去世,但他们可能会追究包庇罪和伪证罪的共犯责任。而且……”
“而且什么?”赵天雄没有回头,声音冰冷。
“而且凌战的军方背景开始发力了。我得到消息,军纪委已经介入,要彻查当年是谁向军事检察院施压,导致凌战被迅速定罪开除军籍。”律师擦了擦汗,“赵董,这次的情况……很不妙。”
赵天雄终于转过身。三天时间,他仿佛老了十岁,眼袋深重,眼神中布满血丝,但那股阴鸷狠厉的气质却更加浓郁。
“凌战……”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八年前没弄死你,是我最大的失误。”
“赵董,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律师小心翼翼地说,“我建议您立即出国避避风头。我们在瑞士的账户还有足够的资金,等风头过了……”
“出国?”赵天雄冷笑,“然后像丧家之犬一样在国外躲一辈子?看着凌战和秦雨柔那个贱人在国内逍遥快活?”
他走到办公桌前,猛地将桌上的文件全部扫到地上:“我赵天雄在江城经营三十年!从一个派出所小民警爬到今天的位置!想让我认输?做梦!”
律师不敢再劝,他知道老板已经处于失控边缘。
“凌战以为赢了官司就万事大吉?”赵天雄的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我要让他知道,得罪我赵天雄的代价是什么!”
他按下内线电话:“让阿豹进来。”
几分钟后,一个身材精悍、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走进办公室。他是赵天雄最得力的打手,专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老板。”
“阿豹,我要你办件事。”赵天雄点燃一支雪茄,烟雾模糊了他狰狞的表情,“秦雨柔的女儿,秦小暖。”
阿豹眼神一凛:“绑架?”
“不,是‘请’。”赵天雄吐出烟圈,“用最温柔的方式把她‘请’来。记住,不能让她受伤,至少现在不能。她是我们的筹码。”
“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赵天雄看向窗外,“明天幼儿园组织春游,是个好机会。记住,要做得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明白。”
阿豹离开后,赵天雄对律师说:“准备飞机,但不是去瑞士。去我们在缅甸的基地。等拿到筹码,我要和凌战好好谈一谈。”
律师心中一寒。他知道赵天雄在缅甸边境有一个秘密据点,那里有私人武装,甚至关押着一些“不听话”的人。老板这是要彻底走上绝路了。
“赵董,三思啊……绑架军人子女,这是重罪,而且凌战现在是将军,军方不会善罢甘休……”
“军方?”赵天雄狞笑,“等他们找到的时候,秦小暖已经在缅甸了。凌战要么乖乖听我的话,要么就等着收尸吧!”
他的眼中全是疯狂的火焰。
八年来,他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恐惧。而恐惧往往会催生出最极端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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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凌战一家暂时搬回了秦雨柔的别墅。
虽然暗影会的威胁仍在,但法律上的清白让这个家庭终于能够稍微松一口气。连续三天,家里都洋溢着久违的欢乐气氛。
“爸爸,你看我画的全家福!”小暖举着画纸跑进书房。
凌战放下手中的军事文件,接过画。画上是三个人在花园里野餐,天空有彩虹,地上有小兔子。画工虽然稚嫩,但色彩明快,充满童真。
“画得真好。”凌战把女儿抱到腿上,“小暖想明天春游时带着这幅画吗?”
“嗯!”小暖用力点头,“我要给萱萱看!她说她爸爸从来不带她出去玩,我要告诉她我爸爸是最好的爸爸!”
凌战心中一暖,同时又有一丝隐忧。秦雨柔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果盘。
“母女俩在聊什么呢?”她笑着问。
“妈妈!爸爸夸我画得好!”小暖从凌战腿上跳下来,扑向妈妈。
秦雨柔接住女儿,眼神温柔地看向凌战:“明天幼儿园春游,你真的要陪她去?公司那边我可以请一天假……”
“我答应过小暖的。”凌战站起身,走到妻女身边,“而且,我也想体验一下普通父亲的生活——陪女儿春游,给她背包,帮她擦汗。”
秦雨柔笑了,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我只是担心……赵天雄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庭审那天他离开时的眼神,我很不安。”
凌战握住她的手:“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人手。龙王他们会暗中保护,我也随时保持警惕。再说了,幼儿园组织的集体活动,赵天雄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
话虽如此,凌战心中其实也有顾虑。所以他早早就联系了幼儿园,确认了春游的具体行程和安全措施,并且让猎豹和山鹰伪装成家长志愿者混入队伍。
应该万无一失。
他这样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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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气晴好。
江城郊外的“阳光乐园”里,欢声笑语不断。幼儿园的孩子们在老师带领下,玩旋转木马、坐小火车、在草坪上野餐。
凌战穿着休闲装,背着双肩包,里面装着小暖的水壶、零食、备用衣服。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父亲,只是身形比一般人挺拔,眼神比一般人锐利。
“爸爸!我要坐摩天轮!”小暖拉着他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好,爸爸陪你。”
排队时,凌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龙王发来的加密信息:“外围安全,未发现可疑人员。”
凌战稍微放松了些。他抬头看了看四周,猎豹正在不远处陪着几个孩子玩沙子,山鹰则在零食摊前买冰淇淋,两人的站位正好可以覆盖整个游乐场的关键出口。
应该是安全的。
摩天轮缓缓升起,小暖趴在窗边,兴奋地看着越来越小的地面。
“爸爸你看!我们的车变得好小!老师变得像蚂蚁!”
凌战笑着搂住女儿。从这个高度俯瞰,整个游乐场尽收眼底。他看到孩子们在草坪上奔跑,家长们三三两两地聊天,老师们忙碌地组织活动。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就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凌战的瞳孔骤然收缩。
游乐场东南角的公共卫生间附近,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正在快速离开。他的怀里抱着一个不断挣扎的小女孩——虽然距离很远,但凌战认出了那身粉红色的连衣裙。
那是小暖的同班同学,林萱萱。
凌战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龙王的号码:“东南角卫生间,有情况!一个黑衣男人绑架了穿粉色裙子的小女孩,可能是林萱萱!”
“收到!猎豹已经追过去了!”龙王的声音急促,“山鹰留在你这边保护小暖!”
摩天轮开始缓缓下降。小暖注意到爸爸的脸色变了:“爸爸,你怎么了?”
“没事。”凌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暖,等下摩天轮一停,你就跟山鹰叔叔在一起,爸爸要去帮老师处理点事情,好吗?”
小暖虽然困惑,但还是乖巧地点头:“好。”
摩天轮一停,凌战抱着小暖迅速下来。山鹰已经等在出口,脸色凝重。
“老大,猎豹追丢了。对方有接应车辆,车牌被遮挡,往城西方向去了。”
凌战把小暖交给山鹰:“保护好她。联系警方,调取沿途监控。我去追。”
“凌战!”山鹰拉住他,“这可能是调虎离山!”
凌战脚步一顿。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接通后,传来的却是小暖班主任李老师带着哭腔的声音:
“凌、凌先生……不好了……小暖她……她刚才说要去帮老师拿落在车上的药箱,我让她等一等,可她一转眼就不见了……监控显示,她被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带走了……”
凌战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猛地回头,看向山鹰怀里的“小暖”——那孩子抬起头,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只是穿着和小暖一样的衣服,梳着一样的发型。
是易容!
“你是谁?!”山鹰也发现了不对,厉声质问。
那孩子吓得大哭起来:“是、是一个叔叔给我糖吃,让我穿这身衣服,说玩一个游戏……”
凌战一拳砸在旁边的栏杆上,金属栏杆瞬间变形。
中计了。
完美的调虎离山。先用林萱萱引开他的注意力,再用易容的孩子替换小暖,最后趁乱带走真正的秦小暖。
而这一切,就发生在他眼皮底下。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一条短信,来自另一个陌生号码:
“凌将军,令爱很可爱。如果你想要她平安回家,今晚八点,独自到西郊废弃化工厂。记住,独自一人。若发现你有任何同伴,或通知警方,你女儿的每根手指都会被寄给你一根。”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小暖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大眼睛里满是恐惧的泪水。
凌战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八年战场,他面对过无数凶险,从未畏惧。但此刻,看着女儿恐惧的眼神,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心如刀割。
“老大,现在怎么办?”山鹰的声音也带着颤抖。
凌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通知龙王,全城布控,但不要打草惊蛇。”
“联系军方技术部门,追踪这个号码的信号来源。”
“调取游乐场所有监控,查找那个女人和小暖的去向。”
他一字一句地下达命令,声音冷得像冰。
“而我,”凌战看向西郊的方向,“会去会会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
“可是老大,这明显是陷阱!”
“我知道。”凌战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但小暖在他们手里。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必须去。”
他拿出手机,给秦雨柔发了一条信息:“雨柔,临时有紧急任务,今晚可能不回家。照顾好自己,我爱你。”
他不能告诉她真相。秦雨柔已经承受了太多,他不能再让她经历这种煎熬。
至少现在不能。
发完信息,凌战看向山鹰:“如果我天亮前没回来,就把真相告诉雨柔。然后,动用一切资源,救回小暖,摧毁赵天雄和暗影会,一个不留。”
这是交代后事。
山鹰红了眼眶:“老大……”
凌战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向停车场。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位曾经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血龙”,此刻只是一个心急如焚的父亲。
他知道前面是陷阱,知道赵天雄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
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那是他的女儿。
是他亏欠了八年的女儿。
是他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女儿。
车子发动,引擎轰鸣。
凌战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小暖落下的兔子玩偶,眼神温柔了一瞬,随即化为钢铁般的决绝。
“小暖,爸爸来了。”
“等着爸爸。”
车子如离弦之箭,驶向夕阳沉没的方向。
一场营救与复仇的生死博弈,正式拉开序幕。
而此刻,在西郊某处地下密室,秦小暖被绑在椅子上,大眼睛里虽然含着泪,却异常地没有哭闹。
她看着面前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用稚嫩但清晰的声音说:
“我爸爸是解放军,他一定会来救我的。你们都会被抓起来的。”
阿豹愣了一下,随即狞笑:“小丫头嘴还挺硬。等你爸爸来了,你就知道什么叫绝望了。”
小暖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口袋里那枚凌战给她的军徽。
那是爸爸给的护身符。
爸爸说,军徽会保护勇敢的人。
她很害怕,但她要勇敢。
因为爸爸说过,凌家的女儿,流血不流泪。
夜幕降临,西郊废弃化工厂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而凌战的车灯,已经划破了通往那里的最后一段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