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尊太古巨象的虚影自他身后浮现,象足轻踏,整座厅堂随之震颤。
满堂桌椅应声碎裂,化作齑粉飞扬。
先前口出狂言的汉子连惨叫都未及发出,已被巨象虚影碾得爆体而亡。
“嘶——”
满座江湖客惊得跃身而起,倒抽凉气,再看向肖见时眼中已染上惊惧。
方才那太古威压震慑心神,若非这少年未起杀心,此刻化为血雾的怕是不止一人。
唯有那对男女仍端坐原处,虽面色未改,眼中却掠过一丝讶异。
冷峻男子沉声开口:“好霸道的**。
你便是风师弟提过的锦衣卫少年?”
他凝视肖见,神色凝重——聂风返回天下会时曾说,在福州遇上一个能与他战成平手的锦衣卫少年,年岁不过十余。
此事听来匪夷所思。
他们师兄弟皆是雄霸亲手栽培的绝世之才,怎会有锦衣卫的少年天赋更胜一筹?步惊云本是不信的。
“风师弟?”
肖见心念微动。
与他交过手的唯有天下会聂风,眼前这人,想必就是天下会二师兄步惊云了。
步惊云袍袖轻拂,地上酒液应声浮起。
“排云掌!”
酒水在他掌力催动下化作疾矢,破空尖啸直射肖见面门。
“是天下会的步惊云!”
有人失声惊呼。
驾驭流水的武学本就不多,其中以排云掌最为闻名,步惊云一出手便被识破。
“听闻步惊云已是先天巅峰,功力深不可测,这锦衣卫小子要遭殃!”
“方才那般猖狂,如今撞上真正的江湖天骄,不死也得废去半条命!”
周遭响起窃窃私语,众人皆带着看好戏的讥诮神色。
方才被巨象威压所慑的憋闷,此刻全化作了幸灾乐祸。
“嗷——”
巨象长吼再起,虚空震荡,远古威压如潮水重临。
步惊云那记凌厉的排云掌,在众目睽睽之下于肖见身前三尺处轰然溃散,酒水炸成一蓬细雾,消散无形。
“不错。”
步惊云淡淡颔首,收势不再进招,“难怪风师弟对你赞誉有加。”
他本意只在试探,想看看这少年是否真如聂风所言那般惊才绝艳。
满堂寂静。
所有戏谑目光尽数转为骇然。
能得步惊云亲口承认的少年强者,岂是他们能够轻视的?
此时,一片金色碎片悄然没入肖见体内,脑海响起清越提示:
“叮!恭喜宿主获得排云掌碎片,武学已自动领悟。”
肖见眼中精光一闪。
初至便有收获,倒是意外之喜。
他对后续的争斗愈发期待了,目光一转,落向那位始终神色淡淡的清丽女子。
方才他出手教训那莽汉时,满场看客里唯有她和步惊云面不改色。
这份从容,足以说明二人功夫绝不简单。
那女子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却并无上前交手的意思,只唇角噙着淡淡笑意,显然对他生了兴趣。
肖见见她无意动手,便也按兵不动。
反正这些冲着辟邪剑谱来的人,迟早都会露出真章——不急在这一时。
显露了身手后,再没人敢小觑这位锦衣卫。
倘若连官府中人也搅进这趟浑水,局面只怕更难收拾。
许多人原就是等着青城派余沧海动手时,好趁机捡些便宜罢了。
江湖人的日子在紧绷中又捱过几日。
这期间赶来福州的武者只增不减,势头丝毫未见停歇。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扬声嚷了起来:“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哪还有咱们的份?”
“说得对!听说青城派掌门都已亲至,再拖下去,谁知还会引来什么人物!”
“此时不动手,往后更没机会了!”
“大伙儿一块去!”
“同去同去!”
有人带头,应和者便越来越多,一时人声鼎沸,阵仗浩荡。
他们嚷得这般响亮,客房里的肖见自然听得清楚。
他默不作声地缀在了人群后头。
这些叫嚣的虽多是后天武者,去了多半也是白白送死,可架不住人多势众——蚊子腿再细也是肉,每人贡献一点内力值,积少成多也颇为可观。
一大群人乌泱泱涌向福威镖局,局势登时失控。
肖见跟在人群末尾,发觉也有不少人与他一般,不远不近地吊在后头。
偶尔泄露的气息分明已是先天境界。
“先天高手?莫非是岳不群?”
众人之中,对辟邪剑谱最执着的恐怕便是这位华山掌门了。
他为光大门派倾尽所有,可惜结局终究凄凉。
肖见摇了摇头,抛开杂念。
不多时,众人已抵达福威镖局门前。
青城派掌门余沧海早已率领门下**将福威镖局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江湖武人打的什么算盘,他岂会不知?不过是想浑水摸鱼之徒罢了。
真正的狠角色,此刻还未现身呢。
余沧海周身寒意森然,先天境界的威压毫不掩饰。
他立于镖局大门外,厉声喝道:“林振南,滚出来受死!”
声音如雷,在镖局上空隆隆回荡,数里可闻。
镖局内,林振南面如死灰。
身旁的林平之双目赤红,悲愤道:“爹,让我出去!余人彦是我杀的,一人做事一人当!”
他分明是行侠仗义,怎料竟给林家招来灭顶之灾。
难道他做错了吗?在家门与个人之间,他毫不犹豫选择牺牲自己。
可他怎么也想不通,事情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林振南长叹一声,目光幽幽望向府外。”如今已不是你一人之事了。
青城派是要我们林家全数为他儿子陪葬。
纵然你死了,他们也不会放过林家。
他们觊觎辟邪剑谱非止一日,既得了机会,又岂会罢手?”
林家先祖林远图曾凭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威震江湖。
可惜后世子孙无人能参透剑谱奥秘,否则这些江湖中人,又怎敢欺上门来!
林平之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浑身杀气激荡,可他区区后天修为,此刻什么也做不了。
林振南脸上掠过深切的悲凉,伸手轻抚儿子的头顶。
“林家祖上留下一句话,后世子孙不得前往向阳巷老宅翻看先祖遗物,否则必有大祸。
我始终不解先祖深意,也未曾深究,但这句话你要牢牢记住。
往后……林家便靠你了。”
说完,他拉着林平之快步走进后堂,掀起地面一块厚重的石板,底下赫然露出一个狭窄的地道入口。
“这是?”
林平之怔住了。
他在这个家生活了十几年,竟不知地下藏着这样一条暗道。
“地道直通老宅。
你从那儿离开,永远别再回来!”
林振南一把将儿子推入地道,“快走!走得越远越好!”
随即,他奋力合上石板,将入口死死封住。
这条密道是他多年前备下的后路,未曾想真有用上的一日。
通道深处,林平之放声呼喊,回应他的只有空洞的回音。
头顶那方巨大的石板死死压着,纹丝不动,远非他能撼动。
他眼底掠过一丝近乎癫狂的决绝。
“老祖,林家已到绝境,望您所留之物……能救我林家!”
横竖都是灭顶之灾,不如赌上一把——或许老祖遗物真能解此危局!
林平之再不回头,朝着地道深处发足狂奔。
此时,福威镖局上空回荡着余沧海愈发不耐的嗓音。
林振南整了整衣袍,昂首踏出大门。
“轰——”
镖局大门洞开,门外喧嚷为之一静。
林振南独自挺立门前,面上仍带着惯常的笑意:“余掌门如此兴师动众驾临敝镖局,所为何事?”
平之尚未走远,他必须拖住时间。
既已抱定死志,更不能在世人眼前露怯。
余沧海死死盯着他,牙关紧咬。
爱子惨死,眼前这人却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是装傻,还是存心折辱?
他怒极反笑:“林振南,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叫林平之滚出来!”
“平之早已离庄远行。”
林振南目光如刃,语气平淡,“掌门有话,与我说便是。”
他从不觉得儿子做错了什么。
这世道,错的从来只是谁的拳头不够硬。
余沧海眼中杀意漫溢,冰寒刺骨。
“福威镖局早已被我青城派围如铁桶,他能逃去哪里?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话音未落,长剑铿然出鞘,一道白练般的剑光直扑林振南肩头!
“嗤——”
轻响过后,一条断臂坠落尘土。
“说,林平之在何处?”
余沧海将剑尖移向他另一侧肩膀,意思再明白不过。
林振南面颊肌肉剧烈抽动,强忍剧痛咬紧牙关:“平之……早已离开镖局,你不必再找。”
他心知自己绝非余沧海对手,索性不再抵抗,只直挺挺站着,任凭对方发泄——多拖一刻,平之便多一分生机。
他只愿自己的死,能换来儿子平安。
余沧海面容扭曲,剑锋再挥:“我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无形剑气掠过,另一条手臂应声而落。
林振南双眼一翻,终是抵不住这般剧痛,昏死过去。
瞥了眼血流遍地、奄奄一息的林振南,余沧海冷哼一声,率众闯入镖局。
失却双臂,无人施救,此人绝无生还可能。
至于林家其余人……他一个也没打算放过。
当务之急,是找到那部辟邪剑谱!
门外众人亦蜂拥而入。
肖见立在远处,望着濒死的林振南,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这便是江湖——人命贱如草芥,**犹如宰鸡。
他暗暗握紧掌心,心头誓愿铮然作响:终有一日,他要立于这世间之巅,自己的命,只由自己掌控!
镖局内早已乱作一团。
众人翻箱倒柜,剑谱踪迹全无,倒是金银珠玉散落满地。
“放手!这是我先瞧见的!”
“金子归我!方才明明——”
“拿来吧你!”
“摧心掌!”
“砰!砰!砰!”
不过片刻,厅堂已沦为混战之地。
屋檐上,肖见静立俯视,只见点点金色碎芒不断没入他身躯,嘴角不由浮起一缕浅笑。
“叮!恭喜宿主拾取摧心掌碎片,自动领悟摧心掌!”
“叮!恭喜宿主拾取烈焰拳碎片,自动领悟烈焰拳!”
“叮!拾取烈焰拳碎片,武技经验值+1!”
“叮!拾取内力碎片,内力值+1!”
清响连绵,如雨落玉盘。
肖见随手处理掉那些不入流的武学秘籍,武技经验和内力值倒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积少成多,这一趟也算没白来。
“这儿有个地洞!”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众人纷纷围了过去。
余沧海几步跨到跟前,瞧了瞧黑黢黢的洞口,运起内劲一拳砸下。
“轰隆”
一声,土层崩开,露出底下幽深的通道。
“这方向……是往向阳巷去的?”
余沧海眼睛一亮。
为了那部辟邪剑谱,青城派早把福威镖局和林家摸了个透。
镖局里既不见剑谱,也不见林平之,东西定然是被那小子带走了。
“追!”
余沧海一挥手,领着门下**便往向阳巷赶。
一片金闪闪的碎片飘到肖见跟前。
“叮!拾取内力碎片,内力增加八点。”
肖见暗自摇头。
这余沧海虽是先天境界,内力却虚浮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