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扫过魔都老宅的院子,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咔吧”一声脆响,两颗山核桃在满是褶皱的手心里被硬生生盘碎了。
林渊戴着一副金丝老花镜,靠在竹编摇椅上。
他慢吞吞地把碎核桃壳挑开,捏出一点果仁,随手丢进嘴里。
“你这手劲儿,跟当年徒手掰高维镰刀比,可是差远了。”
旁边另一张摇椅上,苏清寒披着厚厚的羊绒披肩。
她的发丝早已如雪般银白,眼角也爬满了岁月的痕迹。
但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却被时光沉淀得越发温婉。
林渊嚼着核桃仁,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那能一样吗?当年那破镰刀是脆皮,这山核桃可是纯野生的。”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把老花镜往下推了推。
“再说了,我现在是个拿退休金的老头,使那么大劲干嘛?”
正拌着嘴,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辆低调的黑色红旗轿车停在门外。
大宝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手里拎着个银白色的恒温箱走了进来。
她如今是国家高能物理研究所的首席科学家,气场十足。
但在林渊面前,她永远是那个抱着防弹平板要冰可乐的小丫头。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大宝把恒温箱放在石桌上。
“子航呢?怎么没跟你一起?”苏清寒笑着招了招手。
大宝走过去帮母亲掖了掖披肩角。
“他去首都开学术会议了,明天的航班回来。”
大宝一边说,一边打开了那个密码锁死的恒温箱。
冷气散去,里面静静躺着两支散发着微光的蓝色试剂。
林渊瞥了一眼,眉头立马皱成了个“川”字。
“这什么玩意儿?看着跟洁厕灵似的。”
大宝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爸,这是最新研发的端粒酶修复液。”
“结合了当年二妹夫留下的一点高维残渣,我和子航熬了三个月才提纯出来的。”
“只要注射了,您二老的细胞就能重新焕发活力,少说能多活五十年。”
林渊不仅没高兴,反而嫌弃地把那两支试剂往旁边推了推。
“拿走拿走。还没二宝前天送来的酱肘子实在。”
“我好不容易熬到退休,你还想让我再打五十年工?”
大宝急了,蹲在摇椅旁边,握住林渊的手。
“爸!别人求都求不到,您怎么就不懂好赖呢?”
“二妹在群里放话了,要是您不喝,她就拎着菜刀和擀面杖杀回来。”
林渊一听乐了。
“她还敢拎菜刀?那个造物主转世的憨厨子没把她喂胖?”
大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妹夫现在天天在后厨研究什么长寿秘方,昨天差点把连锁餐厅的厨房炸了。”
苏清寒看着焦急的女儿,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大宝,你爸的心思你不懂。把东西收起来吧,留给需要的人。”
“妈!您怎么也跟着他胡闹啊!”
大宝眼圈一下子红了。
作为曾经破解过宇宙底层逻辑的黑客神童。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破解不了父母身上不断流逝的时间。
林渊摘下老花镜,折好放在旁边的木桌上。
他伸手摸了摸大宝已经有了几根白发的鬓角,眼神难得的柔和。
“闺女啊,老爸以前什么神仙日子没过过?”
“挥挥手造一个星系,打个响指灭一窝造物主。”
他指着院子里那棵老树。
“长生不老这玩意儿,听着挺邪乎,真过起来,就跟嚼蜡一样没滋味。”
林渊靠回椅背上,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股看透一切的洒脱。
“没有终点的电影,谁有耐心一直看下去?”
“生老病死,膝盖发酸,老眼昏花。”
“这才是人这辈子该有的完整体验。”
大宝还想再劝,却被林渊挥手打断了。
“行了,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老三老四那边你帮我敲打着点。”
“那两个臭小子要是敢拿这什么药水来烦我,腿给他们打折。”
大宝抹了把眼泪,破涕为笑。
“三弟那头红头发早白了,昨天还发朋友圈抱怨染发剂掉色快。”
“四妹去南极搞冰川科研,上周还冻感冒了,他们哪有空来烦您。”
大宝拗不过这个固执的老头,只能把试剂重新收好。
陪着老两口吃了顿简单的晚饭,她才开车离开。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太阳渐渐西沉,把天边的云彩染成了大片大片的橘红色。
苏清寒伸出手,轻轻覆盖在林渊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不再像当年那样光滑如玉。
皮肤松弛,指节也有些变形,还长了几块褐色的老年斑。
林渊反手握住她的手,大拇指在她粗糙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手这么凉,刚才大宝在,我就没拆穿你。”
苏清寒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了一起。
即便老去,她依然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老毛病了,一到秋天就手脚冰凉。”
没有了玄冥冰龙的血脉,她现在只是个怕冷的普通老太太。
林渊把她的手拉过来,塞进自己宽大的卫衣口袋里捂着。
“这老天爷也真是抠门,没收了系统,连点抗冻属性都不给你留。”
他嘴上抱怨着,手里却握得更紧了。
苏清寒靠在摇椅上,看着地平线上最后一点余晖。
“真快啊,一晃眼,孩子们都有白头发了。”
她偏过头,看着身旁这个跟自己吵了一辈子、也护了自己一辈子的男人。
虽然背都有些驼了,但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从来没变过。
“渊儿,你后悔吗?”
苏清寒突然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后悔什么?”林渊挑了挑眉,“后悔没把那几个造物主腌了做腊肉?”
苏清寒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别贫嘴。我是说,放弃那么无敌的力量,跟着我在这儿等死。”
林渊沉默了片刻。
院子里的秋风吹落了一片槐树叶,打着旋儿落在他的脚尖上。
他感受着口袋里那只苍老却温暖的手,思绪像是被这片落叶拽着。
一路飘回了几十年前。
飘回了那个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
那是魔都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
他穿着大裤衩,站在破旧出租屋的门口。
眼前是当时高高在上的女首富,手里还捏着一沓崭新的钞票。
那晚的荒诞,是这几十年神话与风雨的开端。
林渊慢慢转过头。
夕阳的余光打在他满是沟壑的脸上,却照亮了他那双依旧深邃黑亮的眼睛。
他不仅没回答,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清寒。
他慢慢抽出口袋里的手,帮她把耳边的一缕银发别到脑后。
然后,林渊用一种认真、却又带着几分痞气的语气问道。
“要是时光真能倒流,回到四年前那个晚上……”
“老婆,你还会拿那两万块钱,来砸我这个破落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