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出了食堂,穿过回廊往明伦堂前走。元宝已经先一步去占位子了,慕容天和宋玉瑶走在中间,柳如烟和陆书瑶并肩走在前面,陆巧莺和钱慧兰跟在最后面。走到场子边上,元宝迎上来,朝后排指了指:“少爷,位子占好了,靠后些,但视野好。”
慕容天点了点头,侧过头对宋玉瑶道:“走吧,坐后面安静些。”
柳如烟回头看了宋玉瑶一眼,轻声道:“宋姑娘,过来一起坐吧,人多热闹些。”宋玉瑶微微一怔,看了慕容天一眼。慕容天朝她点了点头。宋玉瑶便朝柳如烟笑了笑,跟了上去。
一行人挤过后排的过道,在元宝占好的位子上坐下。四个女子坐在前排——陆书瑶、柳如烟、陆巧莺、钱慧兰依次排开。慕容天坐在柳如烟正后方,宋玉瑶坐在陆巧莺正后方,元宝在慕容天左边,青杏在宋玉瑶右边。
陆巧莺坐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见慕容天和宋玉瑶并排坐在一处,中间没有丫鬟隔着,两个人挨得极近。她心里咯噔一下,但柳如烟自己请人家过来的,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把身子往前挪了挪。
中年人走到台中,朝台下拱了拱手,朗声道:“第五场——策论。规矩如下,三家书院各派一人,当场作答。题目由三位院长共同拟定,一炷香内交卷。评分由九位先生共同评定,每院各出三位先生,去掉一个最高分、一个最低分,取余下七位先生的平均分,以此定名次。头名得三分,次名得两分,末名得一分。”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宋玉瑶低声道:“策论场是紫阳书院的强项,叶知秋多半要上。”慕容天点了点头,目光往紫阳书院那拨里扫了一眼,果然见叶知秋正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袖,朝台上走去。
紫阳书院那边除了叶知秋,还站起一个穿灰白长衫的青年,面容沉稳,拿着纸笔。白鹿书院这边站起一个穿靛蓝长衫的青年,身量中等,面容温和,手里提着一只笔袋。三人走到台中,朝台下各拱了拱手。
中年人先朝紫阳书院那位姑娘点了点头。叶知秋朝台下微微颔首:“紫阳书院,叶知秋。”白鹿书院那位跟着开口:“白鹿书院,范云舒。”崇文书院那边最后开口:“崇文书院,方文远。”
台上,中年人从三位院长面前取过一只封好的信封,拆开来,将题目展示在屏风上。题目写着四个字——“论治水之道”。三位学子各自落座,铺纸提笔,开始作答。台下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叶知秋落笔很快,几乎没怎么停。范云舒落笔稍慢,时不时停下来想一想再写。方文远写得最稳,不快不慢,每一段都写得踏踏实实。
慕容天往台上看了一会儿,侧过头低声对宋玉瑶道:“叶知秋写得最快,看来是胸有成竹。”宋玉瑶点了点头,轻声道:“她落笔几乎没停,应该是提前想好了。范云舒写得稳,但时不时要停一停,怕是在斟酌措辞。方文远写得最慢,但每一段都写得很扎实。”慕容天又看了一眼台上,道:“你觉得谁能拿头名?”宋玉瑶想了想:“叶知秋面大。去年就是她拿的头名。”
两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偶尔目光碰一下,宋玉瑶便低头笑一笑。青杏站在旁边,假装看台上的策论。慕容天说到一半,垂下右手搁在膝上,手指轻轻碰了碰宋玉瑶的手背。宋玉瑶微微一怔,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没有躲开,反而把手指悄悄伸过去,跟他十指扣在一处。两个人的手藏在袖子和衣摆之间,台上台下都没人注意。
前排的陆巧莺坐在柳如烟旁边,心里本来就有些别扭。她原以为柳如烟叫宋玉瑶坐后头,多少会让丫鬟隔在中间,谁知慕容天跟宋玉瑶紧挨着坐,两个人还不时凑在一起低声说话。她替柳如烟不值,又不好当着面说什么,便凑到钱慧兰耳边压着声音道:“你看看他,如烟姐姐好心叫她一道坐,他倒好,跟宋姑娘挨在一处,中间连个丫鬟都不隔。两个人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钱慧兰回头瞟了一眼,撇了撇嘴:“可不是。方才吃饭的时候给宋姑娘夹菜,这会儿又跟人坐一处说悄悄话。如烟姐姐也是,还叫他一道坐,这不是给自己添堵么。”陆巧莺道:“如烟姐姐心里有数,就是嘴硬。你看看慕容天那个样子,明明家里夫人一大堆,还到处招惹。”
钱慧兰道:“你小声点,别让人听见。”陆巧莺哼了一声,把头转回去,端起茶盏灌了一口。柳如烟坐在旁边,听见了她们的嘀咕,侧过身把手里的一碟瓜子往陆巧莺那边递了递,语气淡淡的:“吃瓜子,看比赛。”陆巧莺接过瓜子,没再说什么,只往台上看。
一炷香烧了大半,叶知秋先交了卷,起身退到一旁。范云舒跟着交了卷。方文远最后交卷,面色平静。中年人将三份卷子并排挂在屏风上,请九位先生近前观看。九位先生逐份细看,时而低声议论,时而点头。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九位先生各自回到座位,在纸笺上写下分数。中年人将纸笺收上去,当场唱分。紫阳书院的三位先生各打了九分、九分、八分;白鹿书院的三位先生各打了八分、八分、七分;崇文书院的三位先生各打了八分、七分、七分。去掉一个最高分九分、一个最低分七分,叶知秋的平均分为八分一厘。
台下紫阳书院那拨里,几个学子面上带了几分笑意。叶知秋面色平静,退回座位。
接着是范云舒。紫阳书院的三位先生各打了八分、八分、七分;白鹿书院的三位先生各打了九分、九分、八分;崇文书院的三位先生各打了八分、八分、七分。去掉一个最高分九分、一个最低分七分,范云舒的平均分为八分。
台下白鹿书院那拨里,几个学子微微点头。范云舒面色依旧温和,退回一旁。
最后是方文远。紫阳书院的三位先生各打了八分、七分、七分;白鹿书院的三位先生各打了八分、八分、七分;崇文书院的三位先生各打了九分、九分、八分。去掉一个最高分九分、一个最低分七分,方文远的平均分为七分八厘。
中年人走到台中,拱手道:“策论场结果——头名,紫阳书院叶知秋,平均分八分一厘,得三分。次名,白鹿书院范云舒,平均分八分,得两分。末名,崇文书院方文远,平均分七分八厘,得一分。”
台下紫阳书院那拨里,几个学子互相点了点头。白鹿书院那边,范云舒面色平静,朝台上拱了拱手,退回座位。崇文书院这边,方文远从台上下来,面色还算平和,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江映月凑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摇了摇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白鹿书院那拨里,陆巧莺凑到柳如烟耳边,低声道:“叶知秋头名,范云舒次名,都是意料之中的。”钱慧兰道:“崇文书院方文远拿了末名,倒也不冤。后面诗场江映月应该能拿头名,算学场还不好说。”柳如烟道:“叶知秋这篇策论确实写得好,引了前朝治水的例子,又结合了临安本地的水情,条理清楚,论据扎实。范云舒差了一筹,但也能稳在次名。”
陆书瑶坐在一旁,点了点头:“这个结果不意外。去年策论场就是叶知秋拿的头名,今年她再拿,紫阳书院在策论上确实压了两家一头。不过后面还有诗、经义、算学三场,崇文书院的诗场是强项,江映月还没上呢。”
宋玉瑶坐在慕容天旁边,听见前面几人的议论,侧过头低声对慕容天道:“叶知秋的策论确实写得好,方才她在台上几乎没停笔。范云舒写得很稳,但少了点锋芒。”慕容天点了点头,轻声道:“你方才说叶知秋面大,果然让你说中了。”宋玉瑶笑了笑:“我父亲以前教过我,看人写文章,从落笔的节奏就能看出底气足不足。”
慕容天在袖子底下捏了捏她的手指,宋玉瑶没抽手,只低下头笑了一下。
中年人已经走到台中,朝台下拱了拱手,朗声道:“第六场——经义。请三家书院各派一人上台。”
台下又热闹起来。白鹿书院那拨里,陆巧莺坐直了身子,拉了拉柳如烟的袖子,低声道:“如烟姐姐,下一场是经义,陆姐姐的人上。”陆书瑶点了点头,只把手里的一碟瓜子往柳如烟那边推了推。柳如烟侧过头看她,轻声道:“经义场是白鹿书院的强项,去年就是崔姐姐拿的头名。今年还是她上?”
陆书瑶点了点头:“崔姐姐上。她经义底子扎实,去年拿了头名,今年只要不出岔子,应该还能保住。”钱慧兰凑过来道:“可崇文书院和紫阳书院经义也不弱,崔姐姐压力不小。”陆书瑶道:“经义比的是对经典的研读,崔姐姐读了十几年的经书,底子比旁人厚。只要题目不出偏,她稳得住。”
陆巧莺点了点头,转头往台上看去。中年人已经站在台中,等着三家书院派人上场。白鹿书院这边,陆书瑶侧过头看了身旁的崔文娟一眼,低声道:“崔姐姐,尽力就好。”崔文娟点了点头,起身往台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