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二名患者全部治愈的消息传出去后,李斌的手机彻底瘫痪了。
他从协和医院回到水木大学宿舍,洗完澡出来拿起手机一看,未接来电几十个,短信收件箱爆满,微信好友申请列表拉不到底。
号码来自天南海北,有国内的也有境外的,备注名称五花八门——xx投资总监xx制药副总裁xx资本合伙人xx基金董事总经理。
他翻了几条短信,内容大同小异,全是李斌先生您好冒昧打扰希望能与您当面沟通合作事宜之类的客气话,间或夹着一两条更直接的,报了个数字问能否考虑独家授权。
李斌看完之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坐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进了设置,打开了拒接所有陌生号码的开关。
世界清净了。
但清净是暂时的。
那些人打不通他的电话,转头就把电话打到了水木大学。
生命科学学院办公室的电话从早响到晚,教务处的邮箱被合作邀约塞满,连学校总机都接到了转接请求。
周明礼的私人手机也没能幸免,几个跟他有私交的药企高管直接找上了他,开口就是老周你帮我约一下你们那个李斌,条件好商量。
周明礼忍了两天,终于受不了了。
他把电话一挂,打电话给李斌:李斌,你那个手机是不是打不通了?
李斌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周院长,我开了拒接陌生号码。实在是太多了。
我知道,那些人找到我这儿来了。
周明礼沉默了一下:这样吧,我出面帮你约一下,把他们聚到一起谈。一次性全部见了,省得后面再没完没了地骚扰。你一个年轻人去谈我不放心,我陪你去。
好,谢谢周院长。
周明礼的效率很高。
当天下午他就给那些联系过他的机构统一回了消息。
三天后水木大学行政楼会议室集中会谈,每家机构限两人参加,不接受单独约见。
那些药企和资本方接到消息之后虽然有不满,但谁也不敢错过这个机会,纷纷确认出席。
九月十二号,水木大学行政楼二楼大会议室。
周明礼提前半小时到了,李斌到的时候他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
陆陆续续有黑色的商务车驶进来,从车上下来穿着深色正装的人,三三两两往楼里走。
周明礼数了一下车牌,国内国外加起来将近二十家机构。
周明礼转过身,看着推门进来的李斌:人到的挺齐,待会儿你少说话,先听听他们怎么说。我帮你兜着底。
李斌在会议桌的主位上坐下来,面前放了一瓶水和一本空白的笔记本。
周院长,您放心,我知道分寸。
上午九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各家机构的代表鱼贯而入。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很快坐满了人,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居多,也有几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女性。
对面那排座位里有黄皮肤黑头发的龙国面孔,也有金发碧眼的高鼻梁外国人,再加上几个拿着平板电脑的随行助理,整个会议室塞了将近四十号人,空气里混着各种语言的低声交谈和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周明礼作为主持人先开了场。
他简单介绍了李斌的身份和LV-GE-01的基本情况,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客气但意思明确:今天各位能来,说明都对这项技术感兴趣。李斌同学目前还是一名在校本科生,我对他的支持是全方位的。合作的事情大家可以谈,但任何方案都需要在保障李斌同学权益和技术安全的前提下才能推进。
他说完之后看了一眼李斌,示意他可以说两句话。
李斌坐直了身体,目光扫了一圈。
感谢各位远道而来。LV-GE-01分专利和核心技术都在我手上,各位有什么合作方案可以提出来,我们会认真考虑。
靠近主位的一个中年男人先开口了,他是国内最大的一家本土制药企业的副总裁,姓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李斌同学,周院长,我先代表我们集团表个态,我们非常看好LV-GE-01的商业前景,愿意一次性买断这项技术的全部知识产权和相关专利。出价——十亿龙币。
这个价格在制药行业的技术转让中不算低了,十亿龙币相当于一个中等规模的药企好几年的利润。
说话的人脸上带着微笑,像是笃定一个从农村出来的穷小子听到这个数字会心跳加速。
李斌没有心跳加速,他甚至没有在脸上露出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位钱副总裁。
周明礼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十亿龙币买断LV-GE-01的全部知识产权?
这个技术的价值仅仅一期临床试验数据的含金量就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数字。
全球癌症药物市场每年上万亿美元的规模,一款真正意义上的广谱抗癌药问世之后,年销售额突破千亿美元只是时间问题。
十亿龙币买断,连零头都算不上。
李斌开口,语气毫无商议余地:感谢贵方的意向,但买断的方案我们不考虑。
钱副总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旁边坐着的一个年轻一些的同行接过了话茬:李斌同学,十亿龙币对你个人来说已经是一笔巨额财富了,你现在还年轻,手里握着这么大的项目,研发、生产、销售、市场、法规、专利纠纷,方方面面都要操心,不如直接变现来得稳妥。一辈子衣食无忧,不好吗?
李斌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需要的不只是衣食无忧,谢谢。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冷了几度。
钱副总裁和他的同行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再继续纠缠,但站起身离开之前,走在最后面的那个年轻男人回过头看了李斌一眼,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有些事情做了,得考虑考虑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
周明礼的拳头在桌底下攥得更紧了。他刚要开口,李斌用眼神制止了他。
等那一拨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李斌才侧过头对周明礼轻声说了句:没事,别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