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对医生点了点头,又转回来看着刘晓雨。
饮食上还习惯吗?淮县的饭菜跟你们那边口味差别大不大?
刘晓雨摇头:挺习惯的,这边的饭菜偏咸一点,但我吃着挺好,医院还给我们免费供应餐食,每天都有肉,有鸡蛋……
她说到这儿眼眶又红了:比我以前在家吃得好多了。
李斌笑了一下:那就多吃点,把身体养结实了再出院。
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像是打算多待一会儿。
刘晓雨的奶奶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旁边,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两只手绞在一起,看着李斌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激和敬畏。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人不少,但这种级别的恩情她一辈子没遇到过。
人家不仅给孙女免了治疗费,还亲自来病房看望,这份诚意太重了,重到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李斌注意到了刘晓雨奶奶站在旁边局促的样子,侧过头温和地说了一句:奶奶,您也坐吧,站着累。
奶奶赶紧摆了摆手:不累不累,我站着就行……
三叔在后面适时地搬了一把椅子过来,轻声说:大娘,您坐。
奶奶看了一眼李斌,又看了一眼三叔,最后还是坐下了,但腰挺得僵僵的。
李斌转回来看向刘晓雨,又问了一句:病好了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刘晓雨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以前她觉得自己活不了几年了,对她来说是一个太远太远的概念。
现在忽然有人问她这个问题,她有些茫然。
我也没想好……
刘晓雨低下头,声音小了些:我初中都没毕业,什么也不会。以前在老家就是帮奶奶干农活、做家务,别的都不会。治好了病……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李斌看着她低头的样子,想了想说:那你想不想来星海医药工作?
刘晓雨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圆了:我?星海医药?
嗯,星海医药有很多岗位不需要太高的学历和技术要求,只要认真负责、踏实肯干就行。你现在病好了,总不能回老家继续干农活吧?来淮县上班,一边工作一边学点东西,把文化课补上来,以后还有更多的发展机会。
刘晓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里堵了一团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眼眶又湿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在星海医药上班?
李斌点头:当然真的。等你出院了,让援助中心的同事帮你安排一下。先培训,再上岗。工资跟其他人一样,七险二金都有。
刘晓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抬手去擦,但越擦越多,顺着脸颊淌到下巴上,一滴一滴地落在病号服的被子上。
这一次她没再忍着,任由眼泪流着,嘴里一遍遍地说着:谢谢李总……谢谢您……
旁边的奶奶这时候再也坐不住了。
老太太从椅子上站起来,腿一弯就要往下跪。
李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稳稳地把老人架住了。
奶奶,别这样,跪不得。
奶奶被他扶着起不来,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她哽咽着说:李总……我老太婆啥也没有……不知道咋报答你……你给小雨治了病,还给她安排工作……我们祖孙俩……我们……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话说不全,但意思已经到了。
李斌扶着她坐回椅子上,弯腰看着老太太的眼睛,语气放得又轻又缓:奶奶,小雨跟我以前的情况差不多。我小时候也是跟爷爷奶奶过的,知道那种日子有多难。现在我有能力了,能帮一个是一个。你不用谢我,回去好好过日子,看着小雨健健康康地上班、挣钱、过上好日子,那就是最好的报答。
奶奶被他说得又哭又笑,一只手攥着李斌的胳膊,另一只手抹着眼泪,嘴里面念叨着好人啊我们家小雨遇到贵人了。
李斌直起身来,又看了看刘晓雨。
她仰着脸看着他,眼睛红红的,脸上挂着泪痕,但嘴角是弯的。
她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感激、敬畏、仰慕,还有一点她藏了很久不敢让自己多想的东西。
但李斌没有注意到那些细微的东西。
他朝刘晓雨笑了笑,语气轻松:好好养着,等出院了去公司找我报到。
刘晓雨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李斌跟钱院长点了点头,又对刘晓雨和她奶奶说了句我先走了,你们好好休息,然后转身往病房外面走。
三叔和李浩跟在他身后出去了。
病房的门被轻轻带上了。
刘晓雨靠在床头,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眼泪还没干,但嘴角一直翘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扎着留置针的手背,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地往下走,窗外的阳光落在被子上,暖洋洋的。
奶奶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哭完了之后像是卸下了什么千斤重担一样,整个人都松了。
她拍着孙女的手背,絮絮叨叨地说:小雨啊,你遇到了好人了……天大的好人……以后你好了,在星海医药一定要好好干,不能偷懒,不能辜负了李总的心意。人家给了你第二次命,又给了你饭碗,这份恩情咱得记一辈子。
刘晓雨转头看着奶奶,郑重地点了点头:奶奶你放心,我会好好干的。我肯定好好干。
祖孙两个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谁也没再说话,但那份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遇见恩人的感激,在安静的空气里无声地流淌着。
走廊尽头,李斌已经走远了。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三叔跟在旁边轻声问了一句:李总,接下来还去别的科室看看?
李斌想了想说:再去住院部六楼转转吧,那边不是有批国外患者吗?看看情况。
好嘞。
一行人穿过走廊,拐过转角,向电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