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影在门口一闪而过，随即响起的是三声枪响。
第一枪是我开的，打在了被推倒格挡的炕桌上。
第二枪距离第一枪大约有一秒钟半，是洪军的人开的。
第三枪和第二枪只间隔半秒不到，我只看到了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焰在空中炸开。
随后我只觉得左肩一阵火辣，同时我下意识的扣动了扳机。
打的是对面那只握枪的手。
三枪的过程说来漫长，其实也只有两秒时间。
如果不是一旁的三狗拉了我一把，我真的有可能被第二枪打中。
也正是因为这一拉，让我的第三枪完美打在了对方握枪的手上。
伴随着一声惨叫，洪军那边唯一的一把喷子也掉在了地上。
我被吓得双腿发软，可我不敢让自己一屁股坐下，我知道如果我坐下了我就站不起来了。
在马虎的一脸震惊当中，我随手抄起一块石头。
在把石头从窗户扔进去的同时，拿起手中的剁骨砍刀就冲了进去。
我知道我这是在豪赌，赌的就是对方只有一把枪。
但凡对方不止一把枪我都不可能活着出来。
不过幸运的是我赌对了。
因为就在我跨过门槛的同时，我看到了五六条人影握着砍刀向我冲了过来。
我脚步一顿，一直憋在胸膛中的那口气也随着泄掉。
整个人两腿一软，险些倒地。
突然我感觉有人当胸推了我一把，随后一只大手揪住了我的后衣领。
紧接着一把冰冷刺骨的钢刀就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别动！”洪军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我被他挡在身前推了出去。
马虎他们并没有动，依然守在门口。
我用余光看到老池和庆伟脸色铁青的看着我背后的洪军。
可这些都被我选择性的忽略，因为就在那么一瞬间，我看到了马虎两手背在身后，整个人悄无声息的退回了黑暗当中。
洪军整个人躲在我的身后，不停的大喊别动。
就在他刚刚跨过门槛，打算转身倒着离开的时候，枪响了。
从一开始马虎手里的枪就没有响过，在洪军压着我出来时，马虎更是直接隐入了黑暗当中。
出其不意，就是如此。
我觉得屁股上一阵剧痛，紧接着身后的洪军整个人压在我的身上，把我压倒在地。
同时一直半蹲在门口的老池和三狗同时挥出了手里的砍刀。
噗！噗！两声。
两把砍刀砍在了两个人的膝盖上。
随着那两个人一倒，庆伟立刻握着刀一马当先的冲了进去。
老池和三狗紧随其后，闯进了那个屋子，几声惨叫响起，三个人一身是血的走出了屋子。
三狗和老池架了起来，走向了院外的吉普车。
庆伟一把搀起我，把我的手搭在他的肩头，拖着我往外走。
说来惭愧，从开始到到现在为止我就挨了三枪。
洪军打我的两枪也都只是擦伤，而马虎偷袭洪军的这一枪却是实实在在的波及到了我的屁股。
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在和庆伟走到院门口时我不经意的回头一看。
月光把大地照的雪白，而在一片雪白当中有着一摊又一摊浓稠的血液。
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人倒在血泊当中，他的左臂从肩头到小臂横亘着两条巨大的伤疤。
我隐约可以看到伤口处裸露在外的白骨。
在十几年后，我又碰上了他，当时的我身价过亿，是爪压一方的枭雄人物。
而他左臂因为那两刀萎缩，而在他的右臂上绑着一个红袖箍，上面红底白字写着五个字：市场管理员。
故人再见，已是年过不惑，往日种种早已是过眼云烟，我和他一笑泯恩仇。
我问他如果没挨这两刀他还会继续混吗？
他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说了两个字：“不混了。”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曜哥，后来在我知道在门口一闪而过连开两枪的人是你后，我就已经怂了，你这种魄力我做不到。后来庆伟连剁了我两刀，更是彻底把我的胆气剁没了。”
“我知道只要你们这样的狠角色还在江湖一天，我就永远不可能出头。”
我没有答话，因为我的一生也见过许许多多的狠角色，他们也都是我江湖生涯的拦路白虎。
我在一块又一块磨刀石的打磨下锋利无比，却不曾想过在别人阻拦我的同时，我亦是别人别人江湖生涯中的拦路白虎。
我们把两腿中枪的洪军拉上了吉普车，小宝一脚油门，车子便离开了村子。
我们前后陆续开了十一枪，就算是傻子也能发现不对。
一路上我看到了许多人家都拉开了灯，有的人家更是直接出门张望起来。
不过我们根本不在乎，因为这些老实了一辈子的农民在没有触及到他们自身利益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对我们产生威胁。
车子一路毫无阻拦的开了出去，却并没有开往我们乡的方向，而是直接开往了市区。
最后在市区和郊区交界处的一处荒山上停下。
马虎亲自动手，把洪军从车上，搀了下来，随后扶着他在一座墓碑前坐下。
洪军倚靠在墓碑上，整个人喘着粗气，身下流出了一摊鲜血。
马虎制止了打算动手的我们，从怀里掏出一包红梅，拿出两支，叼在嘴里点上。
随后递给洪军一支。
马虎的脸上没有得意，反而出现了一股淡淡的哀伤。
两个人就这样一坐一站，抽完了叼在嘴里的香烟。
洪军咧嘴冲着马虎笑了笑，“动手吧。”
马虎苦笑着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着我们说道：“庆伟、启曜，挑了他左手手筋和右脚脚筋。”
我当时不明白马虎为什么要改变一开始干掉洪军的想法。
可老大发话了，我也只能照做。
庆伟轻车熟路的挑断了洪军的手筋。
而我看着洪军的脚腕，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老池两步走到我的身旁，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刀子，轻车熟路的动了起来。
马虎没说什么但还是咳嗽一声。
我一把推开老池，夺过刀模仿着庆伟刚才的动作，照猫画虎的做了起来。
粘着血的脚筋很滑，我强忍着恶心抓住的同时用刀一挑。
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颤抖的手指摁了几次才把打火机摁着。
我呼吸急促，眼泪不自觉的夺眶而出。
闻着脚筋燃烧所散发出的焦糊味，我忍不住的反胃干呕，最后我直接跪在一旁吐了出来。
马虎没有多看我一眼，而是径直走到洪军面前，半俯下身子说道：“老洪，我不杀你，但我从今以后也不想见到你，你懂我的意思吧？”
洪军疼得满头大汗已经是临近虚脱，但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
马虎犹豫一下，但还是低声说道：“老洪，江湖苦海无边，能退就退吧。”
当时的我只觉得这是马虎说的体面话，可我没有想到这就是江湖最为残忍的真相。
此后余生，我再没有见过洪军。
而马虎的那句话也在以后的日子里深深烙印在了我的内心当中。
江湖路，苦海无边，回首亦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