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是在我们住院的第三天来看我们的。
这并不是因为他不重视我们，而是因为这段时间他需要走动的关系太多。
那天晚上的行动伤到了不少人，动静也闹得挺大，官方不可能不找赵文谈话。
赵文能在百忙之中抽出功夫来看我们两个已经是很给我们面子了。
简单的和我们聊了两句，又抽了一根烟之后，赵文给我们留下了一万块钱。
88年的一万块钱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呢？
我列举一个比较贴近我生活的例子，每个人的生活中都有自己的仇人。
在88年，你如果想要雇佣别人去教训你的仇人，是有一个明确的价格表的。
打一顿二十块钱，打骨折六十，废一只手一百六，废一条腿五百，要命一千。
赵文给了我们一万块钱，我和老池平均下来一个人五千，在当时完全足够买五条性命。
当时马虎给我们五千跑路费就已经算得上是巨款了，而赵文一出手就是一万。
我在老池贪婪且惊讶的目光注视下把钱分成了两份，我和他一人一份。
老池攥着钱，整个人激动的都快要哭出来了，“这些钱足够让我和小美结婚了。”
整个人顿时觉得一阵无语，老池年龄和我差不了多少，十八九岁结婚的例子在农村并不少见，但我还是觉得在这个时候结婚有些过早。
可我又不是老池他爹，对于这种事我是没有什么建议权可言的。
老池当时就想把小美叫过来一起庆祝，可那个年代通讯还不是十分发达，小美又没有手机，所以老池打算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再和小美分享这份喜悦。
我躺在医院的床上，心中规划着这五千块的用途。
我妈这段时间吃住一定都在戎老师家，所以我打算回去后给戎老师拿一千块钱，顺便再把我家的房子翻修一下，然后给我妈买两件新衣服，剩下的钱就存起来等我结婚的时候用。
我和老池都在畅想着回到阳城市后的美好生活。
可就在当晚，一场意外打破了我们的预想中的规划，小美挨打了，而且伤的很重。
一切还是要从小美中午离开后说起。
离开医院后小美便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像小美这样普通的发廊小妹一般都是四五个人合租在一间出租屋里。
回到出租屋时，小美的那些同事还都沉浸在睡梦当中。
发廊一般都是做晚上生意的，所以这些洗小头的洗头妹都是睡到下午四五点才醒。
小美把铝餐盒清洗后便坐在床上，借着日光看起了杂志。
等到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她那些小姐妹才慢慢醒过来，看着安静看书的小美，那些人心中也多了一丝羡慕。
毕竟如果不是生活所迫的话，谁又愿意来干这种差事。
“小美，还是你命好，不像我，一辈子也就是个劳碌命。”
说话的是和小美关系不错的琪琪。
小美听后只是笑了笑，没有答话。
琪琪一屁股坐到了小美的床上，伸手向着小美的胸口就摸了过去，“还不理人，看我怎么教训你这个小妖精。”
“别闹，别闹。”
小美一边躲避着琪琪的咸猪手一边护着手里的杂志。
两个人嬉闹了一会儿，琪琪才羡慕对小美说道：“真羡慕你，那个老池一看就是个老实人，你说咱们两个都是一样接客，为什么我就碰不到愿意接受我的人呢？”
小美伸手帮琪琪理了理头发，“估计是我运气好呗。”
琪琪环上小美的脖子，“美啊，我真羡慕你。”
“你羡慕我什么呀？”小美开口问道。
琪琪露出一副你懂得的笑容，“你说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每次那个老池找完你之后总会偷摸给你十来块钱。”
“你说咱们接一干活倒数的也就十来块钱，他出手还是真阔绰呀。”
小美笑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老池手里的这些钱是怎么来的她比谁都清楚。
这些钱可是真正意义上的血汗钱。
老池在中午的时候说过，不用小美去给他送晚饭了，所以小美就和琪琪一起去外面对付了一口。
两个人简单的吃过晚饭后琪琪便要去发廊上班。
小美已经金盆洗手了，所以对自己之前工作的场所自然是敬而远之。
可长久以来的工作时间已经让她形成了固定的生物钟，所以在这个时候，他怎么也不可能回出租屋睡觉。
思来想去的，小美还是决定去周边转一转。
可这一转就转出了事。
小美之前就是洗头小妹，这一类人无论古今都是最被人瞧不起的职业之一。
而且阳县就屁大点地方，小美又是在众多发廊中长相比较出色的洗头小妹，所以她的恩客也不在少数。
所以小美还特意挑了最为繁华的一条小吃街逛了起来。
这里人潮拥挤，根本就没几个人注意到人群中的小美。
八十年代末，人们的素质还远没有今天这么高。
在人群当中，小美感觉到了一只粗糙的大手，隔着棉裤捏了自己的屁股一下。
起初小美没有在意，她对这种伎俩已经见怪不怪了，而且长时间的洗头小妹生涯已经让她对这种猥琐的动作产生免疫。
所以她只是稍稍愣神之后就继续往前走。
可身后的那只手却依然不依不饶，时不时就过来捏一把。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小美猛地转身，抓住了一直停留在他屁股上的那只手，大声的对着周围喊道：“救命啊！有流氓！摸女人屁股！”
小美这一声尖叫立刻让周边的这些人都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小美这边看了过来。
此刻小美才看到了这只手的主人，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
男人脸色发青，直勾勾的看着面前的小美。
男人没有想到，一直默默忍受的女人竟然会直接喊出声来。
小美在确定对方不认识自己后，鼓起勇气一个巴掌甩在了对方的脸上。
男人愣了片刻，随后猛地反应过来，一只大手猛地揪住小美的衣领，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大喊道：“臭婊子，敢打老子！？”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声，小美只觉得天旋地转，连脚步也跟着踉跄了起来。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小美。
“哎？这不是天天发廊里的那个小美吗？”
“对呀，天天发廊的头牌花魁怎么在这？”
一时间人群就开始骚动了起来。
小美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听见男人的咆哮声再次响起：“你他妈敢偷老子的钱，还敢污蔑老子！”
小美感觉自己被人揪住领口拎了起来，然后啪！啪！啪！
就连男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扇了眼前这个女人多少个耳光。
直到小美像是一滩烂泥一样倒在了地上的时候，周围的人才猛地反应过来，几个青年男人立刻就七手八脚的上前拉架。
而小美凭着自己的意志力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就失去了意识。
“等我男人出院，一定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