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庆伟的行动轨迹依然十分稳定，平房、风月一条街、赵文办公室。
就在这日复一日的三点一线当中，我却发现了很多不寻常的地方。
其中最显眼的是风月一条街的看场小弟明显换了一批，个个纹龙画虎，口音还有一股大碴子味。
我一开始以为这些人是东北帮派来闹事的，可仔细一想就察觉到不对。
先不说东北帮现在处于风口浪尖敢不敢主动惹是生非。单是他能出现在风月一条街这件事花柳就不可能不知道。
可一连多天风月一条街却依然风平浪静，这些东北人不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多。
我心中对这件事逐渐有了猜测。
如果要确定这个猜测，我还需要和赵文亲自确认一下。
那天我和庆伟照常在赵文的办公室里嬉闹，庆伟坐在赵文的老板椅上悠哉悠哉的抽着烟，而我则是啃着桌上的水果。
“庆伟，这踏马是你的位置吗？你就坐！”
二旦的声音在办公室门口响起时我就知道赵文来了。
庆伟把屁股挪到沙发上，露出了一个无赖的微笑。
赵文一脸便秘的看着我们两个，“你们是赖上我了是吧，天天来你们要干嘛呀？”
“今天我可不想来，是曜子有话跟你说。”庆伟像个小学生一样举手回答道。
赵文看向我，“启曜，是你有事？”
我点了点头，扭头对着庆伟说道：“你和二旦哥出去抽根烟。”
庆伟满是困惑，可还是站了起来跟二旦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赵文在老板椅上坐下，从烟盒里拿出两支烟扔给我一支。
“神神秘秘的，启曜，有什么话你快说，你文哥我忙得很。”
听赵文这么说我也就不去想什么开场白，索性直接说道：“文哥，我发现你场子里多了很多东北人啊。”
赵文点了点头，“我雇来看场子的。”
“我知道，”我打断了赵文的话，“所以文哥，你是把东北帮吞并了是吧？”
赵文的目光看向我，“别说的那么难听，我这叫收编。”
听到赵文肯定了我的想法，我便直接甩出了一颗重磅炸弹，“文哥，你什么时候回阳城？”
赵文脸上的笑意收敛，转而换上了严肃的神情。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要回去了。”赵文声音阴冷，仿佛是个被自作聪明的臣子说出心声的帝王。
我直视着赵文的目光，“我自己猜的。”
赵文被我这句话引起了兴趣，“展开讲讲。”
我咳嗽一声，开始讲了起来，“前段时间我们去风月一条街去找花柳哥取经，花柳哥跟我们吐槽说现在的小混混没胆，一听是跟某某大哥混的就不敢动手，按道理这不是什么怪事，一个月就那点钱，谁也犯不着瞎得罪人。”
“可奇怪的是就在之后的那几天场子里看场小弟慢慢的就都变成了那帮东北人，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可真正引起我联想的是你当时的一句话。”
赵文皱眉问道：“什么话？”
我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自顾自的继续讲起来，“那次你被东北人枪击，我们一群人都在医院守着你，后来二旦的一个小弟说得到了杨卫健和熊瞎子的行踪。”
“当时你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劲儿的冷笑，可冷笑过后你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我和赵文四目相对，不约而同的嘴里吐出那句话，“毕其功于一役。”
赵文哈哈大笑起来，“一句话而已，能证明什么？”
赵文笑了，可我没笑，“文哥，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些心狠手辣的东北人现在就是你手里的刀，一把将会刺向马虎、刺向刘云飞的刀。”
“你这段时间也不是在对东北帮赶尽杀绝，你只是在对东北帮进行收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你手里应该已经有了好几把快刀了吧。”
赵文就那样直勾勾的看着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我们之间的沉默一直持续了五六分钟，见我没有丝毫的惊慌，赵文才缓缓打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把小黑星手枪。
“启曜，你知不知道刚才我有好几次都想把这把枪拿出来毙了你。”
我点了点头，我不是个傻子，甚至我比许多死读书的呆子都要聪明。
“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不想杀你了。”赵文这句话让我如释重负，刚才紧绷着的身体也立刻放松了下来。
“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赵文开口问道。
“因为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马虎。”我不假思索的说道。
赵文用枪口向着我点了点，“对，因为你是个聪明人。”
赵文站起身走到我的面前，随后缓缓用枪口抵在我的眉心上。
我真怕赵文改变主意扣动扳机，可我还是想赌这么一把，这把只要赌对了，那我未来四五年都将会平平安安。
“你这样的人聪明但也愚蠢，平和但又可怕，你知不知道你很像一个人？”
我脑海中出现了那个人的样子，“戎老师。”
赵文点了点头，把枪口从我的脑袋上挪开，“像混社会的戎老师。”
赵文在我旁边坐下，拿着枪的手搭在我的肩头上，“我真想收了你，可我知道你不会服我，就像你心底其实也不服马虎一样。”
我服马虎吗？我自己也不知道，可能我对马虎的感情更多是来源于生存的需要。
我不想被老黑变成残废所以我不得不依附于马虎。
可如果有一天老黑无法再对我产生威胁了，那我还会服马虎吗？
赵文没有在意我在想什么，直接说出了他的结论，“马虎压不住你，迟早压不住你。”
赵文说他从出道以来都在刻意模仿戎老师的行为方式，因为他觉得只有像戎老师那样的人才有可能成功。
可几年过去了，他只模仿到了戎老师的皮毛，始终无法窥得神韵。
可现在真正窥得戎老师神韵的那个人出现了，那就是我。
他觉得我迟早会成为一个大哥，会超过已经落后的马虎。
他说对了，日后的种种都印证了他的猜想，我不服马虎，不服任何人。
哪怕是黑天子刘云飞也只是让我仰望却无法让我打心底倾服。
我有着和我大哥一样的黑道基因，不过不同的是我多了一抹戎老师的影子，一抹智者的影子。
就在那一天，我的野心彻底被赵文点燃了，我要做一个大哥，一个呼风唤雨可以正大光明站在台面上的大哥。
可我不知道的是，就在那天一颗名叫欲望的种子也在赵文的话语中悄然种下。
在往后的日子里这颗种子伴随着我的野心生根发芽，不断壮大。直到在日后马虎舍弃我时彻底成型，直接促成了我和马虎日后的决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