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竹走上觉醒台的时候，刘明的心跳比他自己上台时还快。
淡蓝色的能量从脚底涌上来，包裹住她的身体。她的马尾被能量吹得微微飘起，脸上闪过一丝恍惚。
光芒亮起。
白色。
觉醒成功——牧师。
方姓引导员的声音和之前一样平静。
台下没什么反应。牧师，九大基础职业之一，治疗辅助型。不算差，但也没人羡慕。
江竹走下台的时候，表情有些恍惚，像是在消化什么。
刘明注意到了。
她的表情不对。普通人觉醒了牧师，要么松了口气——好歹觉醒了；要么有些失望——只是普通职业。但江竹的表情不是这两种中的任何一种。
她在震惊。
刘明什么都没问。
觉醒仪式还在继续，两人站在台下等了一段时间，直到所有名额结束。整个过程大约两个小时，两百多人里觉醒了大约一百五十个，剩下的面色灰败地散去。
周天昊带着随从大步走了，赵铁柱在门口和同样觉醒了战士的同伴击了个掌，那个面无表情的高马尾女孩——好像叫林霜——觉醒了刺客，独自走出了大门。
这些刘明都记在心里，但脸上什么都没露。
两人走出觉醒中心，一路无话。
盛京的街道上人流渐渐散去，该回去的回去，该庆祝的庆祝。有人在路边哭，是没觉醒的。有人在打电话报喜，声音大得整条街都听得到。
回家再说。刘明低声开口。
江竹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
回到出租屋，门一关，刘明靠在门板上，直接问：
你不是牧师。
不是疑问，是陈述。
江竹的身体僵了一瞬。
你……你怎么——
你的表情。刘明说，觉醒了普通牧师的人不会是那种表情。你当时在震惊，像是看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江竹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坐到沙发上，双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刘明。
我觉醒的不是牧师。
是什么？
炽天使。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墙壁长了耳朵，唯一隐藏职业。牧师变种。
房间里安静了。
刘明没说话。
两个唯一隐藏职业。
他和江竹，两个从福利院出来的孤儿，在同一天觉醒了两个唯一隐藏职业。
二十个唯一隐藏职业，整个蔚蓝星不知道有多少觉醒者，每年觉醒的人里能出一个就算是大新闻。而他们——两个无背景、无靠山、连父母在哪都不知道的孤儿——觉醒了两个。
这不是运气。这是靶子。
你看到了什么？刘明问。
面板上写着炽天使，唯一隐藏职业，牧师变种。江竹的声音在发抖，觉醒台上的光是白色的，我明明看到面板上写的是炽天使，但显示出来的光是白色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觉醒台显示的是外层职业信息，变种不会公开显示。刘明面不改色地给出了合理解释。
这句话半真半假。他不确定觉醒台的显示逻辑到底是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江竹的觉醒台确实显示的是白色。这意味着不管内层职业是什么，至少在外部显示上，她暂时是安全的。
刘明。江竹忽然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恐惧，我该怎么办？
刘明看着她。
他想过要不要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职业。但只想了三秒就决定了——说。
因为她已经先坦白了。而且，他们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信任的人。如果连对方都不能信，那在这世上就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了。
我也不是机械师。他说。
江竹愣住了。
什么？
我觉醒的是神枪手。唯一隐藏职业。机械师变种。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江竹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两次，最后只挤出一个字：
……啊？
和你一样的情况。刘明坐到她对面，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面板上写的是神枪手，觉醒台显示的是机械师。唯一隐藏，机械师变种。
两个……唯一隐藏？
两个。
沉默。
江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半晌，她小声说了一句：
我们是不是被什么人盯上了？
不一定是被盯上了，但暴露了一定会被盯上。刘明说。
这是他最担心的事。
两个唯一隐藏职业。无背景，无靠山，没有家族庇护，没有公会撑腰。如果这个消息泄露出去——最好的情况是某个大势力强行招揽，成为别人的棋子。最坏的情况——
他不需要说最坏的情况。江竹不是傻子。
所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刘明看着她的眼睛，你的对外身份是牧师，我的对外身份是机械师。除此之外，我们什么都不是。两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觉醒者。
可是……万一被人查到呢？
查不到。刘明说，我有一个能力，可以伪装面板。任何手段都看不破。我自己已经用了。
他顿了一下。
还有一本技能书，可以给你用。
【是否对江竹使用技能书「扮猪」？】
他在心里确认。
【「扮猪」已对江竹使用。效果：可按照自身心意伪装个人面板，伪装后面板无人可以看破。持续时间：永久（可随时修改伪装内容）。】
你现在试试。刘明说，在脑子里想伪装成牧师
江竹闭上眼，几秒后睁开。
好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面板变了……职业显示变成了牧师。其他属性也降下来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牧师，我就是机械师。刘明的语气不容置疑，不管面对谁——政府的人、公会的人、学校的人、任何觉醒者——我们都是普通职业。唯一隐藏的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江竹看着他，嘴唇抿了抿，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如果有人问起你的面板，第一反应不是解释，是来找我。
还有——刘明顿了一下，从现在开始，关于这些事的所有对话，只在出租屋里说。出了这扇门，我们就是两个最普通的觉醒者。连走路都要普通。
……你说的好像我们是什么通缉犯。
差不多。刘明靠回沙发上，唯一隐藏职业的觉醒者，在有心人眼里，比通缉犯值钱多了。
江竹打了个寒战，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刘明的脑海里弹出一行新的提示。
【六苟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已触发】
任务名称：初入江湖
任务内容：完成你的第一个苟道行为
完成条件：以伪装身份成功欺骗至少一人
积分奖励：100
【日常苟道任务已刷新】
任务名称：隐形人
任务内容：今日不被任何非队友的人记住名字
完成条件：全天无人提及你的名字
积分奖励：25
刘明看着这两条任务，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初入江湖——骗一个人。隐形人——别让人记住名字。
这不就是他每天都在做的事吗？
系统。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你是住在我肚子里吗？
系统没有回复。
但他隐约觉得，如果有回复的话，大概会是本系统旨在打造最强最苟的老六，请宿主配合之类的官腔。
两个任务加起来125积分。不知道能干什么。商城还没解锁，回头再研究。
但方向是对的。
苟道为先。扮猪吃虎。先活着，再变强。强到一定程度之前，谁都不能知道他叫刘明，更不能知道他是神枪手。
他把目光投向窗外。
盛京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远处城墙上的符文开始发光。城市在暮色中安静下来，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然后他听到了。
很远。很远的地方。城墙方向。
一声嘶吼。
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低沉、悠长，带着某种穿透骨髓的野性，从城墙外面传来，在夜风中断断续续，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呼唤同类。
江竹也听到了，脸色微变。
魔兽。刘明说，声音很平静，城墙外面的魔兽。
远处，城墙上的巡逻光束骤然密集起来，在黑暗中来回扫射。隐约能看到几个黑影在城墙上方快速移动，是觉醒者巡逻队。
这个世界……江竹低声说。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刘明站起身，把窗帘拉上，城里面是人的地盘，城外面是它们的地盘。中间就隔一道墙。
他看着被窗帘遮住的窗户，目光平静。
游戏开始了。
不是《寰宇》那个游戏——那个一千多年前就降临了。
是另一场游戏。
属于他的。
他要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变强，搞清楚父母去了哪里，搞清楚这个世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而在那之前——
先当个废物。
刘明转头看了江竹一眼。
早点睡。明天去冒险者协会注册，正式成为觉醒者。
江竹站起来，走到房间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刘明。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也有秘密。她笑了一下，很淡，这样我就不是一个人了。
刘明没接话。
门关上了。
他坐回沙发上，闭上眼。
脑海里，六苟系统安静地悬浮着。125积分，一个永久幸运bUFF，两本扮猪技能书已经用完。
起步资源少得可怜，但够用。
够他迈出第一步。
窗外，城墙方向又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比刚才更远了一些，像是在提醒他——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