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没有说话。他望着夜空,星辰稀疏,一弯冷月悬在天际。他知道,改革从来不是请客吃饭,而是利益的重新分配。今日他动了世家的蛋糕,明日他们就会反扑。这种反扑可能明着来,也可能暗着来——比如,在科举细则上做手脚,在特科选拔中塞私货,在地方推行时阳奉阴违。
但他不怕。前世他太过仁厚,太过依赖个人魅力,最终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这一世,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怀柔要有,但刀,也得时刻握着。
“陛下!陛下!”
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一名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上望京楼,手里捧着一份插着红色羽毛的急报。
“八百里加急!南方军报!”
林冲转身,接过急报。火漆是交趾驻军的印信。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纸,就着楼内的灯火看去。
烛光跳动,映在信纸上那些急促的字迹上:
“交趾宣抚使司急奏:十一月初七,交趾北部安沛、老街等地土司,受邪教‘白莲余孽’蛊惑,聚众叛乱,攻占县城两座,杀官吏,掠仓库。叛军约三千人,宣称受‘南海神使’指引,得‘神力’加持,刀枪不入。我军初战失利,损兵二百。叛军势虽不大,然邪教煽动,土司响应,恐蔓延成燎原之势。请朝廷速发兵平叛……”
林冲看完,将急报递给吴用。
吴用快速扫过,眉头紧锁:“南海神使……又是这个名号。之前南海商船失踪,黑色漩涡,现在交趾叛乱……陛下,这恐怕不是巧合。”
林冲望着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是交趾的方向,也是……南海的方向。
“传旨,”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命卢俊义点精兵五千,即日南下平叛。让公孙胜派两名得力弟子随军,专司应对邪术。还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告诉卢俊义,务必活捉几个邪教头目。陛下要亲自问问,那个‘南海神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太监领命而去。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远。
夜风更冷了,吹得楼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林冲站在楼顶,衣袂飞扬。脚下是新京的万家灯火,眼前是南方的无边黑暗。科举改制的波澜尚未平息,新的战火已在南方点燃。
但他知道,这就是帝王之路——永远没有风平浪静,只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一波又一波的浪潮中,稳住这艘刚刚起航的新朝之船,驶向那个他前世未能抵达的彼岸。
交趾的雨季刚过,山林间弥漫着湿热的水汽,混合着腐烂树叶和泥土的腥味。卢俊义勒住战马,望着前方山谷中升起的几缕黑烟。那是叛军焚烧村庄留下的痕迹。他身后,五千精兵列阵肃立,铁甲在透过密林缝隙的阳光下泛着冷光,马蹄踏在湿滑的山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将军,前方三里就是安沛县城。”副将策马上前,指着地图,“叛军主力约两千人据守县城,另有数百散兵在周边村寨劫掠。据探子回报,城头插着白莲旗,守军中有不少人身穿古怪黑袍,脸上涂着红色纹路。”
卢俊义点了点头。他年过四旬,面容刚毅,一身明光铠在湿热环境中依然穿戴整齐。临行前,林冲陛下特意召见,除了平叛的军令,还说了两句话:“务必活捉邪教头目。小心那些‘刀枪不入’的传言。”
“公孙先生的高徒何在?”
两名身着青色道袍的年轻道士从队列中走出。一人手持罗盘,一人背负桃木剑,面容清瘦,眼神却锐利。他们是公孙胜座下弟子,道号清玄、清虚。
“将军。”清玄拱手,“贫道已用罗盘探查过,前方县城方向确有邪气弥漫,虽不浓烈,但性质阴寒,与中原白莲教的手法相似,却更原始血腥。”
“能破吗?”
“需见其术,方知如何破。”清虚声音平静,“但请将军放心,师父赐下三道‘破邪符’,寻常邪术当可应对。”
卢俊义不再多问。他拔出腰间长刀,刀身在湿热空气中划过一道寒光。
“传令:前军五百重甲步兵开路,弓弩手压阵,左右两翼各五百轻骑迂回包抄。今日午时前,拿下安沛县城!”
“遵命!”
战鼓擂响。
安沛县城墙低矮,以土石垒成,城头果然插着十几面白底红莲旗。叛军看到官军逼近,非但不惧,反而在城头敲击皮鼓,发出沉闷而诡异的节奏。数十名黑袍人站在城垛后,双手高举,口中念念有词。
卢俊义在阵前看得分明。那些黑袍人脸上涂着红色纹路,像是某种扭曲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暗红光泽。他们的眼睛空洞,嘴唇快速翕动,声音嘶哑难辨。
“放箭!”
官军弓弩手齐射,箭雨如蝗飞向城头。大部分叛军慌忙躲避,但那几十名黑袍人却一动不动。箭矢射在他们身上,竟发出“叮叮”的金属撞击声,纷纷弹开!
“果然有古怪。”卢俊义眯起眼睛。
城头黑袍人齐声高呼,声音尖锐刺耳。他们从怀中掏出一个个小陶罐,狠狠摔在城墙上。陶罐碎裂,里面涌出浓稠的黑色液体,顺着城墙流淌。那些液体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像是腐血混合了某种草药。
清玄脸色一变:“将军,那是血祭之物!快令前军后退!”
话音未落,黑袍人已将火把扔向黑色液体。火焰“轰”地燃起,却不是正常的红色,而是诡异的幽绿色。绿火沿着液体蔓延,在城墙上烧出扭曲的纹路,空气中弥漫起焦臭与腥甜混合的怪味。
更诡异的是,绿火燃烧时,城头的黑袍人齐声嘶吼,声音非人。他们身上的红色纹路骤然发亮,像是活过来一般,在皮肤下蠕动。前排几名黑袍人竟直接从三丈高的城头跳下,“砰”地落地,毫发无伤!
“妖人受死!”官军一名百夫长怒吼着挥刀冲上。
那黑袍人抬头,脸上红色纹路如蛛网密布,双眼完全变成漆黑。他不躲不避,任由钢刀砍在肩头。刀锋入肉三寸,却不见鲜血流出,反而像是砍进了朽木。黑袍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双手猛地抓住百夫长的双臂。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百夫长惨叫着被甩飞出去,撞在树干上,软软滑落。
官军阵中一片哗然。
“镇静!”卢俊义大喝,“弓弩手,瞄准头部!清虚道长!”
清虚早已取出桃木剑,咬破指尖,在剑身上快速画符。鲜血渗入木纹,符文明亮起来。他踏步上前,口中念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破!”
桃木剑凌空一指,一道无形气劲激射而出,正中那名黑袍人额头。
黑袍人浑身剧震,脸上红色纹路骤然黯淡。他发出凄厉的嚎叫,七窍中涌出黑血,仰面倒下。这一次,伤口处鲜血汩汩流出,颜色暗红发黑。
“邪术已破!杀!”卢俊义长刀前指。
官军士气大振,重甲步兵举盾冲锋,撞向城门。城头叛军见黑袍人被杀,顿时慌乱。那些黑袍人虽然诡异,但数量有限,清玄清虚二人各持符箓,专破邪术,不过一刻钟,城头十几名黑袍人尽数伏诛。